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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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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极顶的风雪停了。

  只是黏稠的血腥气,依旧固执地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渗着,久久不散。终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筑起高高的屏障,阻挡着人心里最后的一点善恶。

  偌大一个泰山派,昔日里人声鼎沸,各路江湖豪客在此歃血为盟,如今却静得有些渗人。

  李从温的铁骑踏过,赵十三的剑光闪过,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脊梁骨便断了个干净,身上沾染着的正气连滚带爬逃下山去后,山上除了底层杂役扫洒庭院的沙沙声,再听不见半点拔剑出鞘的动静。

  后山,掌教静室。

  地龙烧得热气升腾,将深秋的寒气死死挡在门外。名贵的安神香在屋里绕出几缕青烟。

  云寂半倚在紫檀木大椅的雪狐皮垫子上。那身浆洗发白、代表着清心寡欲的道袍早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江南极品云纹锦缎裁制的宽袍。寸锦寸金的料子,老道士穿得极其随意。

  紫砂茶几,汝窑茶具。云寂微微眯起眼,用竹镊子夹起明前龙井,悬腕,注水,动作轻缓。连水流冲泡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子苛求完美的做派。

  “好茶。”

  乱局之中按兵不动,老谋深算运筹帷幄最后摘取果实的老道士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对面站着凌展云。

  这位江北盟的少主,如今穿着李从温赏下的暗金长袍,袍子很重,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瞧着倒有几分囚服的意味。

  凌展云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手背青筋凸起,眼神躲闪,只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偶尔瞥一眼云寂,后背便要渗出一层冷汗。

  他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李从温逼云寂接下掌门玉印时,他以为云寂是个任人揉捏的废物,以为自己抓住了破局的绳索,暗中招兵买马,自诩可以找到棋盘之中那短暂一闪而逝的生机,可以从此翻身。

  可当云寂用腹语轻飘飘递来徐姨赞赏时,凌展云才知道,自己连个过河卒都不算。

  无常寺那张网,大得遮天蔽日。

  “掌教……”

  凌展云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发颤,强压着嗓子:“徐姨……不,寺里……来消息了吗?”

  问出这话时,他肩膀猛地一缩。

  他怕死,更怕那种死得不明不白的死法。

  云寂没急着搭腔。

  老道士仔细地端起汝窑茶盏,嗅了嗅,吹去浮沫,浅抿一口,那张老脸上满是享受,仿佛这天下大势,都不及喉咙里这口茶水甘甜。

  “盟主,不必这般心急。”

  云寂放下茶盏,优雅地拎起紫砂壶,给凌展云倒了一杯,推到桌沿。

  老道士抬起眼皮,嘴角笑意深邃,声音又轻又缓:“上面的意思哪有那么快?寺里的大人物,操心的是洛阳,是天下。咱们这泰山极顶的一点风吹草动,还得排队等着。”

  云寂伸出两根保养极好的手指,摩挲着紫砂茶几边缘,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盟主,你弦绷得太紧了。人活一世,图个什么?以前老夫在这山上,看老不死的脸色,看耿星河那帮小辈的眼色,连口好茶都喝不上。现在呢?你我是这泰山的主人。”

  云寂的手指在云纹锦袍上滑过,叹息道:“权力能生钱,钱能买来极致的享受。你不如趁这当口,多去看看手底下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体会一下他们看你时那敬畏又恐惧的眼神。这滋味,千金不换。”

  凌展云死死盯着那杯热茶。

  云寂的道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拆解云寂的话,试图找出无常寺要灭口的蛛丝马迹。

  了解手下?

  是暗示死士里有内鬼?

  还是警告我别乱动?

  凌展云双手撑着膝盖,骨节泛白。

  他想掀桌子,想拔剑,可他不敢。

  见凌展云杵在原地,云寂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罢了。”

  云寂摸出一块崭新的丝绸方巾,仔细擦去指尖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随手丢在地上,语气转冷:“盟主既然心绪不宁,听不进老夫的肺腑之言,便出去走走。吹吹这泰山的冷风,清醒清醒。”

  逐客令。

  凌展云如蒙大赦,浑身一颤,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踉跄着退出房间,跨门槛时险些绊倒。

  看着那狼狈背影,云寂冷笑一语。

  “烂泥扶不上墙。铺好的金砖大道,只知道怕被砖头砸死。”

  老道士慢悠悠起身,理了理锦袍。

  “反正安排还没到,老夫也该去体察体察这泰山的风土人情了。”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推门朝后山走去。

  泰山派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老掌门死了,耿星河死了,代掌门天门道长也身首异处。

  山上的字头换成了江北盟。

  可世间的道统总是荒谬,字头换了,底下的藏污纳垢却固执地留着,云寂觉得,这才是上位者理所应当的回报,他需要的不是改变什么,至少不是现在去改变什么,他想去看看那些一成不变的东西,因为此时此刻的他才是变了的那个。

  他背着手,顺着铺满落叶的青石小径,轻车熟路地来到后山一处偏僻院落。这里曾是老掌门寻欢作乐的邸,如今换了主人。

  推开斑驳院门,角落里种着些药草。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蹲在湿冷的地里除草。

  约莫十三四岁,身子骨单薄。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少女动作一僵,头也不敢抬,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大颗眼泪砸在泥泞的土地里,砸出浑浊的水花。

  她知道这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云寂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极享受弱者发自灵魂的恐惧,这比极品龙井更延年益寿。

  他缓步走去,没避开泥土,伸手轻轻搭在少女耸动的肩膀上,指腹隔着粗糙布料,缓慢摩挲。

  少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锄头当啷落地。

  “吱呀。”

  紧闭的屋门被推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风韵犹存的女子站在门口,披着单薄轻纱,长发慵懒,她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悲哀,却掩饰得极好。

  她靠着门框,叹了口气,嗓音沙哑却极力讨好:“掌教,今日是您登临大宝的好日子。鹊儿这丫头,今儿个有了月事,身子脏。要不,今儿就我一个伺候您吧。”

  听到月事二字,云寂的手猛地一顿。

  那张享受的脸瞬间阴沉。他那容不得瑕疵的性子暴露无遗。

  “晦气。”

  他冷冷吐出两字,嫌恶地松开手,盯着自己触碰过少女的几根手指,仿佛沾染了瘟疫。

  他大步走到女子面前,毫无废话,一把拉起她干净的丝质裙摆,毫不客气地擦拭手指,将每一道指纹都擦得干干净净。

  “你们这母女也是有趣,月事都不约在一起。”云寂垂着眼皮,擦了又擦,直到觉得指尖再无半分穷酸气,这才松手。

  他居高临下看着满眼顺从的女子,忽然伸手,捏住她尖俏的下巴,迫使她仰头:“这泰山上的规矩,你们还没学透。”

  云寂声音很轻,透着伪善,手上的力道却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老夫今日登临大宝,这双手,沾不得半点浊气。”

  说罢,他将那两根手指,直接探入女子的口中。

  女子眼底闪过屈辱,身子却不挣扎,她熟稔地闭上眼,用温热的口腔包裹手指,配合着发出轻微的吮吸声。

  云寂闭着眼,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片刻后,抽出手指,女子会意,快步走到角落,端起备好的清冽山泉水,含了一大口,她重新跪伏在云寂脚边,仰着头,用嘴里干净的泉水,细致地冲洗着云寂的手指。

  “这还算懂点规矩。”

  云寂甩了甩水珠,目光扫过女子半遮半掩的轻纱,眼底没有情欲,只有冰冷的审视:“去床榻上候着。换上老夫昨日送来的蜀锦褥子,别硌着腰。”

  ……

  半个时辰后,云雨渐歇。

  云寂披着云纹锦袍,慵懒地倚靠在床榻边缘,挑剔地抚摸着身下的蜀锦褥子。

  “针脚还是粗了些。等过几日,得让库房拨银子,去扬州采买些上等货色。这泰山湿气重,不用极品蚕丝,老夫这把骨头怎么熬?”

  正盘算着,外头隐约传来声响。

  “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夹杂在寒风中,透着化不开的凄凉。

  云寂抚摸锦缎的手一顿,脸色罩上寒霜,他最恨这种粗鄙之声打破他的高贵。

  “外面是什么动静?大喜的日子,谁在号丧?”

  正在系腰带的女子吓了一哆嗦,挑开窗缝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地回话:“回掌教。是个外堂的烧火杂役,叫宋当归。前日耿星河大师兄和霜迟小师妹双双赴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他是个死脑筋,昨日去废墟里扒拉了些骨灰,削了木牌,在后山树林里建了个野冢。想必……是在哭坟。”

  “骨灰?野冢?”

  云寂厌恶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脏了耳朵。

  “不懂规矩的贱骨头。”

  他冷哼一声,掀被下床:“老夫今日接掌基业,本该是紫气东来。偏偏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来触霉头!耿星河算个什么东西?死了还要脏我泰山的地皮!”

  他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领口,扶正羊脂玉佩,冷冷道:“明日传戒律堂,把野冢平了,骨灰扬下悬崖。那个宋当归,打断手脚扔下山。老夫的泰山,容不下这些废物。”

  穿戴整齐,云寂推开后窗夹道,打算离开。

  可刚走到窗边,脚步停住了。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他看到了一道诡异的身影。

  凌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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