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挣扎着从草地上坐起。
双手仍被反绑。
泥水顺着胡须滴落。
“你赢不了的,埃里克。”
他喘着气,却仍然抬着头。
“我的骑士,逃走了一半。我的步兵,还在这片土地上。亨利王本人,统帅着比这更庞大的军队。”
他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一个动荡的诺曼底?”
他试图朝埃里克啐出一口血沫。
埃里克侧身,轻巧避开。
泥点落在草地上。
“只要我在——”埃里克平静地说道,“诺曼底就不会动荡。”
他缓缓走近。
“我会亲自去告诉亨利。没有给他的,他不能抢。”
他说“不能”的时候,声音很轻。
却没有半分犹疑。
埃里克抬起剑。
并非挥砍。
只是用剑脊轻轻拍了拍雨果的脸颊。
像是在提醒。
“王位不是战利品。它属于能够守住的人。”
他收回剑。
“而很快,他就将守不住。”
埃里克没有再看雨果。
他将人交给侍从。
“看好他。”
他语气平淡。
然后他转身离开,和许多骑士一样,回到营帐。
战场被留给侍从、工兵和仆从。
他们清点尸体,搬运伤者,搜集盔甲与武器,替俘虏解开锁甲,替阵亡者摘下纹章,而主将与骑士们已经走远。
骑士们穿着整套甲胄打上半日的仗之后,疲惫不是缓慢降临,而是突然压下来。
像一块湿透的毯子,压在肩上,压进骨头里。
不仅仅是手臂酸痛,不是腿脚发沉,而是一种更深的空虚。
心智对暴力的承受,也是有限的。
当杀戮停止。
耳边却仍然回荡着铁器撞击的声音。
有人坐在帐篷门口,发呆。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沾血的手套。
更多的人,连盔甲都懒得脱,直接倒在铺位上。
锁甲压在胸口。
剑还挂在腰侧。
呼吸沉重。
甚至有人还未闭眼,就已经睡去。
帐篷肮脏而潮湿。
汗水与铁锈味混在一起。
胜利并不轻盈。
它沉重,而且耗尽人。
埃里克回到营帐。
他将那套佐尔板甲收入空间。
金属消失的瞬间,肩膀像突然失去支撑。
他躺倒在铺位上。
帐篷里潮湿而闷。
他盯着粗糙的帆布顶,他想起自己方才对雨果说话时,自己看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笑。
可那不过是姿态。
埃里克必须承认这一仗远比以往艰难。
这次战斗,埃里克的每一步都算过。
每一段地形都反复确认,弓箭手的时机,故意松开的军阵破口,预备骑士的路线,水渠填补的尺度。
多一步太早,少一步太迟。
雨果并不愚蠢。
相反,他总结得很好,他对埃里克的战术理解得很透,在布阵方面也没有明显纰漏。
只是当埃里克不断地对战场变量进行叠加时。
当侧翼、地形、情绪、节奏同时发生变化时。
雨果就乱了。
这一点,决定了胜负。
只是埃里克也很清楚。
若换一个人。
若雨果在此战之前,使用这种战术打过三次以上的战斗,未必还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