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诺曼老兵,此刻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这群施瓦本山民的凶悍与狂热,绝对是他们平生仅见的。
顶着足以让任何正规军彻底崩溃的恐怖伤亡,山民们犹如一群感觉不到疼痛的野兽,踩着同伴残破的尸体继续发起决死冲锋。
他们手中那些简陋的木盾和皮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威尔士人的破甲重箭,活像一只只巨大的刺猬,却依然被他们硬生生地顶到了长弓手的防线前!
在这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动能冲击下,前排的威尔士长弓手终于被逼退了。
他们被迫挂起长弓,大步向后撤去;而那些退之不及的射手,则悍勇地拔出腰间的短剑与匕首,在血沫横飞中,与那些双眼猩红的山民展开了惨烈的贴身白刃战。
就在防线即将陷入混战的瞬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响起。
一些迫不及待的诺曼下马骑士与武装军士们,甚至粗暴地撞开了后撤的弓箭手,强行接管了最前线的战斗。
面对这群彻底杀红了眼的狂热高地人,埃里克麾下的重装暴徒们不仅没有半点惊惧,面罩下的嘴角反而咧出了残忍的狞笑。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刀刀见血的近身厮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恩赐。
在诺曼人的战争法则里,根本不存在“肉搏战会输”这种可笑的选项。他们要用手里诺曼长剑和战锤,让这群泥腿子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近战祖宗。
钢铁与血肉,在山道上极其惨烈地对撞在了一起。
诺曼下马骑士们满怀着对“泥腿子”的阶级蔑视,挥舞着沉重的长剑与钉锤,狠狠砸进了山民的阵线。在他们原本的设想里,这群连锁子甲都没有的穷鬼,在接触的瞬间就会被重装步兵的方阵碾成肉泥。
当诺曼人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那群最先冲过来的山民后不久,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群冲在最前面的山民,根本就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当“肉垫”的!他们用肩膀死死顶着那些被射得像刺猬一样的破烂木盾,极其疯狂地撞击着诺曼人的塔盾。
面对重剑的劈砍,这些前排的盾斧手甚至不去格挡,而是用盾牌卡住骑士的剑刃,用身体和短斧死死缠住这些诺曼人,不惜代价地制造出防线的空隙。
诺曼骑士的阵型因为这种自杀式缠斗而出现停滞的瞬间。
正在这时,在那些盾斧手的身后,赫然涌现出了一批强壮的精锐山民。
他们根本没有佩戴任何拖累动作的盾牌,而是双手死死攥着一柄柄奇怪的武器,那是装着长柄的斧子,还有一个铁尖。
武器长度近两米。
他们拽着它们,奔跑着拖行。
那是山民们的独有武器,结合了斧和枪两种武器的斧枪。
没有前排盾牌的阻挡,他们拥有了完美的挥舞空间。
“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战吼,这群斧枪手借着腰部暴烈的扭转力,将双手武器的杠杆原理发挥到了极致。
沉重的斧刃和破甲尖锥越过前排同伴的肩膀,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犹如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狠狠地砸向了诺曼人的头顶!
一名诺曼武装军士刚刚用盾牌撞开眼前的短斧,还没来得及收回长剑,一柄呼啸而至的战戟尖锥便狠狠凿穿了他的锁子甲护领,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连人带甲钉死在了泥泞里;
另一侧,斧枪背面的倒钩阴毒地勾住了一名诺曼重步兵的膝弯,猛地向后一扯,在对方失去平衡倒地的瞬间,紧随其后的沉重斧刃便毫不留情地剁碎了他的颈椎。
一名素有战斗经验的诺曼武装军士凭借战斗本能迅速侧身,以被劈裂甲胄的代价,迅速侧倾,摔倒在地面上,迅速起身,乘着对方沉重的斧枪落空,还未提起斧枪再战时,瞬时飞跃起来,拔出短剑,猛地将剑刃插进对方的脖颈。
这种不讲道理的重型破甲战术,在接触的头几分钟里,确实在埃里克的重装阵列中撕开了一阵血腥的混乱。前排的诺曼武装军士在瑞士长戟那不计代价的疯狂劈砸下,伤亡急剧上升。
但这群在高地横行无忌的山民,显然低估了诺曼人恐怖的战斗素养。
混乱仅仅持续了片刻。伴随着阵列后方传来的低沉战吼,诺曼下马骑士们如同冰冷的铁壁般,强行向前碾压。他们极其粗暴地推开那些受伤后退的武装军士,用更加厚重的骑士鸢形盾和坚固的全身锁子甲,死死填补了防线的缺口。
真正的精锐,是在血水里学会思考的机器。
仅仅硬扛了几轮重击,这些身经百战的诺曼骑士便极其毒辣地看穿了斧枪手的致命弱点。
长戟的杀伤力确实骇人,但那种依靠腰部扭转和全身力量抡动的重击,极度消耗体能,且攻击前摇巨大。
只要扛过他们头两轮那如同疯狗般最具威胁的三板斧,这些山民挥舞重兵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再加上近两米长的斧枪,一旦凭借盾牌贴身,很快就会沦为烧火棍。
“稳住盾牌!等他们收力!”一名独眼的诺曼骑士长在阵前怒吼。
战术瞬间改变。
诺曼骑士们不再急于出剑,而是紧密地靠在一起,将盾牌斜举卸力。当一柄沉重的战戟带着呼啸砸在盾牌上、因为用力过猛而短暂卡在木板里的那一瞬间——
骑士的眼底闪过残忍的精光。
借着对方兵器落空、双手还在回拉的旧力未尽之时,诺曼骑士猛地撤开盾牌,如猎豹般欺身而上。
面对这种失去了距离优势、且完全没有盾牌和铁甲护身的双手武器步兵,距离一旦被拉近,他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长剑化作毒蛇,轻易地避开笨重的戟杆,顺着山民们防御空虚的肋部和咽喉狠狠刺入。鲜血喷涌间,战场的天平再次向诺曼人倾斜。
这个时候,马背上的埃里克猛地扬起头。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右侧高耸的山坡顶端。轻微的碎石滚落声与不自然的树影晃动,立刻触动了他。
没有半句废话,埃里克果断地翻身跃下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