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未绝,地平线上便排山倒海般压来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矛尖。伯尔尼人集结了足有三千之众的凶悍步卒,裹挟着大胜余威,如疯狗般对营地发起了首轮猛攻。
此时,伪营中的布尔夏德与折返的领主们合兵一处,麾下的带甲骑士与惊魂未定的征召兵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数百人。
所幸,克尼格塞格等几位贵族此刻皆身先士卒,他们将沾满血污的家族战旗死死钉在泥土中,原本胆怯的农奴步兵受到领主重甲的鼓舞,竟也红着眼爆发出悍不畏死的血性。加之伪营的要塞高处伫立着两尊庞然大物——那是布尔夏德提前备下的铰链配重式巨型投石机。
随着绞盘松开的刺耳轰鸣,配重箱轰然下坠,两枚巨大的磨盘石裹挟着风声砸入密集的敌阵,瞬间犁出两道由血肉碎骨筑成的血路。在一场近乎绞肉般的拉锯战后,伯尔尼人的首轮锋芒终于被艰难地遏制在绿墙之下。
有几名打红了眼的年轻骑士甚至不顾军令,挺枪跃马冲出鹿砦追杀溃卒,可终因兵力太单薄,只留下了十几具尸体便被逼回。
随后军营里的伤亡越来越大,伯爵男爵们开始疑惑埃里克的援军怎么还没来。
布尔夏德最终告诉了他们埃里克的安排,一些骑士不愿接受撤离了,但更多的骑士选择留下来。
在此之后,伯尔尼人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紧似一波,每当敌方的号角再度吹响,布尔夏德便咬紧牙关,执行着埃里克先前的嘱咐——他命号手疯狂吹响军号,让长枪兵用剑柄疯狂击打盾牌,在营地后方扬起漫天尘土,伪造出主力大军正有条不紊、排兵布阵的震天战吼。
然而,伯尔尼人投入攻城的兵力越来越多,攻势愈发狂暴。
眼看戏演得差不多了,布尔夏德开始适时地向敌人展露出守军的“疲态”与劣势。所幸,他抢建的那道绿墙并非只有单薄的一层。布尔夏德所修建的绿墙顺着山脊的走向,构筑了三层环环相扣、逐层收缩的不规则回圈防御墙。
随着每一轮血战下来兵力的递减,防守长线带来的压力便成倍激增。而这种一圈小过一圈的环形工事,恰好完美地缓解了人手不足的困境。
每当一层阵地被鲜血浸透、即将失守,布尔夏德便沉着地下令纵火焚烧鹿砦,率部有序地退入更窄、却更为坚固的内层防线中。
又一次血腥的攻势终于被死死按在了内墙之下。看着丢下满地尸体狼狈溃退的敌军,几乎脱水的布尔夏德终于长出一口气。然而,就在他刚刚下令守军换防、疲惫的士兵们正解开甲胄打算瘫倒在地的瞬间,噩梦降临了。
另一支早已迂回包抄的伯尔尼生力军如鬼魅般从毫无防备的侧翼林地中杀出,战吼声甚至先于弩箭撕裂了营地的死寂!本就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内圈“绿墙”在密集的长斧与盾冲下,连三个呼吸都没撑住便轰然崩塌。伯尔尼士兵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营地,疯狂砍杀着那些连剑都来不及拔出的歇息士兵。
“走暗门!往后撤!”布尔夏德大声咆哮。他与克尼格塞格伯爵等几位贵族在扈从的拼死护卫下,跌跌撞撞地退向要塞后侧一扇隐蔽的突围小门。
可当沉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坠入了冰窟。
没有退路了。晨雾散去,后方的荒原与山坡上早已布满了黑压压的伯尔尼长矛森林。
“他们的数量比之前还要可怕!”克尼格塞格伯爵勒紧缰绳,盯着那漫山遍野蔓延的长矛方阵,声音因震惊而嘶哑,“这起码是先前的两倍之众……这片山谷里塞了足足两万人!不,这绝不可能,这样规模的大军开拔,我们的斥候和哨骑早该在三十里外就发现他们的炊烟!”
“除非他们化整为零,像溪流汇入大河一样一批批潜行至此。先前对伪营发起的零星猛攻,根本不是为了破城,而是在麻痹我们。”布尔夏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敌旗,“这帮山里的恶狗在用鲜血拖延时间,好让他们的后续主力完成集结。不过……咳,好在我们也用这面假战旗把他们狠狠耍了一把。”
漫山遍野都是敌人的旗帜,那些失去了领主庇护的征召兵几乎在踏出营地的瞬间,就被呼啸而来的山民轻骑兵踏成了解构的肉泥。
“长矛平举!为了上帝,冲锋——!”克尼格塞格伯爵无畏地发动了最后的骑士冲锋。马蹄踩着泥泞与血水,长剑在钢铁的碰撞中激起火星。在这场近乎自杀式的血腥突围中,带甲的战马被战斧成排砍断,高傲的贵族被拽下马鞍,最终,在亲卫骑士的护持下,布尔夏德和伯爵男爵们浑身浴血的身影拼死撕开一条血路,消失在远处的晨雾中。
……
目睹平日里高傲的贵族领主们如今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山坡上的伯尔尼军爆发出雷鸣般的嘲弄与战吼,毫无迟疑地衔尾追杀了出来。
马蹄在泥泞中疯狂刨动,布尔夏德正打算领着几位浑身是血的伯爵、男爵在混乱中折向埃里克的防线,可就在他们冲过一处林地边缘的刹那,前方的浓雾中突然泛起了一片铁甲冷光。
“该死……是敌人的伏兵!”克尼格塞格伯爵绝望地攥紧破损的盾牌,几乎准备好迎接战死的命运。
然而,当那支巍峨大军彻底撕开晨雾、在地平线上展露全貌时,布尔夏德的瞳孔骤然放大——那正是埃里克的格洛斯特-欧特维尔旗帜。
那根本不是伏兵,而是埃里克的主力!埃里克在注意到伯尔尼主力倾巢出动、疯狂围攻伪营的那一刻,便果断下令拔营,全速朝着这片战场狂奔而来。
“公爵阁下,您来得太及时了。他们正追过来了。”布尔夏德说道。
“我知道。”
长号声骤然高亢,埃里克麾下的军阵在急促的鼓点中开始有条不紊地平移变换。
他没有选择按照战争惯例,将军队摆放在林地道路正中,正面对敌。
而是巧妙地将整条大道空了出来,将军阵退出大道,顺着大道的方向平行排开,钉在了道路与树林之间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