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施泰特教区位于巴伐利亚北部。
埃里克记得这个教区,不是因为这个教区有多富庶,而是因为三十年前,艾希施泰特曾是不折不扣的“教会中心”。
那是属于维克多二世教皇的黄金时代。
那位从巴伐利亚北部走出去的圣座冕下,即便荣登圣座,也不肯卸下艾希施泰特主教的头衔。
而一个外来的德意志教皇想要坐稳罗马的使徒之座,最暴烈也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任用自己原属教区的嫡系。
于是,大批操着生硬德语的艾希施泰特教士涌入圣城,他们像秃鹫一样盘踞在罗马教廷的核心网络里,圣职可卖、赦免可议,将意大利本地贵族和教士们的利益蚕食得一干二净。
但中世纪的权力更迭,从来都是用利刃和鲜血来清算的。
少数明智者深知他们滔天权势完全依仗维克多教皇本人,在感受到维克多大限将至时,便适时地带着自己攫取的利益和地位,离开了罗马,但是明智者终究只是少数。
执着者,谁也没有想到灾难来得这么快。
圣父殒命的当夜,维克多二世的尸体尚且未凉,压抑了数年之久的罗马人便彻底疯狂了起来。
那场在教皇行宫里发生的血腥屠杀,不仅彻底斩断了德意志教皇试图建立的权力锁链,更让整个艾希施泰特教区最精英的一代教士,连同他们的身体和灵魂,永远地烂在了罗马的阴沟里。
埃里克站了起来,走到那名半跪的艾希施泰特教区骑士面前,他将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说道:“就为了此事?不打算说说其他的吗?毕竟你们也算是对我的战斗出工了。
我现在心情好,现在说出来,也许我可以赏你点什么。”
“艾希施泰特教区为巴伐利亚公爵附属之地,自然应为公爵尽犬马之劳。”那名教区骑士将头低得更低了,语气恭敬。
埃里克笑了一声,拍了拍肩膀,说道:“艾希施泰特主教。我记住了。起来吧。”
.......
随后埃里克带着军队,再次来到了布雷根茨城下。
此时的布雷根茨城城墙,就像一块块干裂的乳酪。
根本不需要农奴们拼命拉绳子。
在那些铰链活轴双摆公式计算下,数吨重的泥石配重瞬间垂直砸落,将一百八十斤的巨石以恐怖的弧线强行甩向天空,然后重重地、精准地、一次次在三百米外轰碎了布雷根茨人引以为傲的石砌胸墙。
当时埃里克听到哨骑回报,得知那位被当成弃子诱饵的假营地正遭遇伯尔尼联盟军的猛烈围攻时,布雷根茨城的正面外墙,已经被埃里克的投石机生生轰开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漫天飞溅的碎石与烟尘中,守城的施瓦本士兵甚至连敌人的战马都没摸到,心理防线就已经被这种从天而降的“重力神迹”彻底砸成了废墟。
在惊慌之下,叛军首领吉斯特勒根本不敢在外城多待一秒,只能带着残存的士兵仓皇退入了布雷根茨城市核心那座防守更严密的内城堡之中,企图依靠最后的乌龟壳负隅顽抗。
然而,埃里克并没有急着抢占已经摇摇欲坠的布雷根茨城。
他只是留下一部分军队围而不攻,自己则带着军队主力,迅速返回后方去收割那些掉入他陷阱之中的伯尔尼人。
“公爵大人……内城堡里连一头驴、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地窖里的军粮也被烧了半数。”一名骑士骑在战马上,有些惊愕地看着大开的城堡铁门低声汇报。
埃里克拉了拉缰绳,靴子上的血迹已经在施瓦本的寒风中被冻成了黑紫色的硬壳。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街道,脑海里的地缘政治沙盘在瞬间完成了推演。
他估计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困守孤城的吉斯特勒察觉到了自己军队的离去,然后果断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埃里克现在居然有点佩服这个吉斯特勒了。
在混乱的战场中,能够准确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如此果决地做下断尾求生的决断,这个吉斯特勒还真是个人物。
“走得倒是挺痛快。”埃里克笑了起来。
.......
虽然没有抓住吉斯特勒,但是所幸,伯尔尼人的两万大军,埃里克这一战使得他们折损大半。
那片焦黑的假营地战场上,至今还倒伏着数不清的伯尔尼人尸骸。
这是施瓦本山民联盟崛起以来,在过去数年之中,施瓦本传统贵族所赢得的最大、也是最彻底的一场辉煌胜利。
经此一役,伯尔尼人的脊梁骨被生生砸断,想来足以确保施瓦本南部数年的和平。
接下来的数天里,整个施瓦本南境迎来了最血腥也最铁血的政治大清洗。
那些曾经倒向、臣属山民联盟的城市和村镇,在见识到铰链式投石机的毁灭力和满地的伯尔尼尸体后,尽数颤抖着重新归附到施瓦本贵族的手中。
为了重塑濒临崩溃的封建领地秩序,那些地位较高的山民联盟核心成员,被剥光衣服当众处刑。
在密集的绞刑架和十字架上,他们的尸体被成排地悬挂在各个城镇的交通路口,任由寒风吹掠、乌鸦啄食,用腐烂的恶臭警告着每一个试图越界的贱民。
至于剩余的、地位较低的山民和普通市民,埃里克则展现出了冷酷而高效的统治手腕。
他将这数万战俘打乱重组、彻底分割。
他们被按人口比例分配给不同地域的施瓦本贵族,强行充作最底层的壮劳力。
毕竟,在山民联盟先前的疯狂进攻中,这些传统贵族的领地属民损失惨重,领民死伤逃散殆尽,大片大片的肥沃领地直接失序,彻底沦为了杂草丛生的荒地或是盗匪横行的法外之地。
这群被剥夺了一切身份的“活财产”,正是这些贵族领主此刻最渴望的续命甘霖。
当然,埃里克绝不是个慷慨的纯粹慈善家。
他将其中最强壮、或者是掌握了手艺的一大批精壮人口悄然预留了下来,暂时以“寄养”的名义分拨给当地的贵族领地去开垦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