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伯尔尼联盟没有足够的骑兵,大多数都是步兵,所以当那坚不可摧的方阵被强行撕裂、整条阵线开始大面积溃散时,这些失去了速度与防御的山民和市民们,在开阔的谷地平原上几乎无处可逃。
在冷兵器战场上,失去建制的步兵在骑兵和严密步兵阵的围剿下,不过是移动的血肉标靶。
埃里克的步兵方阵在阿雷德、布尔夏德等人的指挥下,正迅速调整队形,他们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钢铁巨网,逐渐将残存的伯尔尼核心战力死死包围、向内疯狂压迫。
盾墙每推进一步,包围圈内的空间就缩小一分,无数尖锐的长矛和长剑在极近的距离下冷酷地攒刺,将那些退无可退的伯尔尼人挤压、绞杀在了一起。
而那些侥幸在包围圈彻底合拢前逃出去的伯尔尼人,同样没有迎来生路。
他们丢弃了沉重的四米长枪和盾牌,试图向着远处的密林和山谷逃跑,但在黏稠的黑泥里,两条腿的凡人根本无法跑过高头大马。
乌尔里希麾下的重装骑士们早已散开,化作了一柄柄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死神镰刀。
战马嘶鸣着纵马飞奔,骑士们俯下身子,借着战马的冲击力,以冰冷的骑士剑毫无悬念地从后方劈砍、击杀着那些溃逃的背影。
利刃削碎头颅、劈开脊椎的噗嗤声在荒野间此起彼伏。
在这场极其写实而残酷的阶级清算中,战场上没有上演任何歌功颂德的悲悯桥段。
由于伯尔尼的士兵大多只是行会手工业者、富裕市民或山民农夫,并非拥有尊贵血统、能用来勒索高额赎金的封建贵族,所以骑士们根本不必考虑什么所谓的“骑士精神”与仁慈。
尤其是那些刚刚下马血战、憋了一肚子火的施瓦本骑士们。
多年来,这些本地领主一直怀着对这些试图挑战封建秩序、追求城市自由的市民与山民们的深重憎恨,此刻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这股憎恨彻底演变成了最毫无留情地血腥屠杀。
他们不再接受投降。
长剑挥舞,战马践踏,施瓦本人要在这些泥腿子的尸骨上,重新确立大贵族不可动摇的威严。
就在这场围剿进入尾声时,战场边缘的变故吸引了乌尔里希的注意。
刚在突然从硝烟与林莽间冲出的,不知属于何人的骑兵队,也在对着伯尔尼人进行追杀和围剿。
乌尔里希敏锐地注意到这群人明显既不是诺曼骑士,也不是任何一支相熟的施瓦本贵族私兵。
他们的盔甲和罩袍上没有任何纹章标识,在充斥着家族徽记的战场上,他们干净得就像是一群幽灵。
这群神秘的骑兵队在切入战场后,其领头者在马上对着乌尔里希及其统帅的骑士们做了一个标准的军事礼,友好致意。
乌尔里希按住马缰,隔着面罩皱了皱眉,但还没等他做出回应,这队无纹章的骑兵便已经极其娴熟地散开成了散兵线,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同样对着那些溃逃的伯尔尼人发起了高效、冷酷的定点追杀。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包围圈内,埃里克站在满地的尸骸中央,佐尔板甲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腐臭,而四周施瓦本人的劈砍声与伯尔尼人的哀鸣仍未完全停息。
乌尔里希快速纵马穿过层层尸体与倒下的长枪,来到埃里克面前。
乌尔里希勒紧缰绳,马蹄在血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浪花。他掀起面罩,目光警惕地掠过远方那群如同黑夜幽灵般收割生命的无纹章骑兵,沉声问道:“大人,他们是您安排的额外人手吗?”
埃里克隔着佐尔板甲那冰冷的面罩,也注意到了远方的杀戮,以及那群突然加入战局的神秘骑兵。
他缓缓摇了摇头,金属面罩内传出沉闷而沙哑的声音:“我没有安排这些。”
“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敌人。他们的头领刚才向我致意,动作很规矩。”乌尔里希按着剑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中身为老将的狐疑并未完全褪去。
“虽然是观望了很久,直到我们彻底锁定了胜局才加入战局的,但是这至少说明,他们不是敌人,不是吗?”
埃里克一边平静地开拓着战后冷酷的逻辑,一边抬起手,有些艰难地扣动了颈侧与手腕处的隐蔽暗扣。随着机括的轻响,他摘掉了自己的手甲、臂铠、肩甲,最后是沉重的胸甲。
“哐当,哐当。”
埃里克将它们一一卸下,然后扔在地上,任由这些精钢部件砸进饱饮了鲜血的黑泥里。
没有了板甲的束缚,他里面那套早已被斧枪割得千疮百孔的重型锁子甲暴露在冷风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谷里冰凉的空气,试图平复药剂退去后血管里那针扎般的刺痛。
整套佐尔板甲是攻下哈玛城,完成圣战决议之后得到的奖励,整套佐尔板甲已经追随埃里克很久了。
从当年黎凡特圣战的漫天黄沙、耶路撒冷城下的血战,一直到如今德意志冰冷谷地的泥泞厮杀,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战友,无数次替他挡下了致命的明枪暗箭。
看看地上的这些部件吧——
胸甲上纵横交错着长矛攒刺留下的深坑,裙甲边缘有被钩镰撕裂的豁口,肩甲上更有先前伯尔尼斧枪手借着俯冲势能劈出的骇人裂痕。
期间埃里克找过很多自诩手艺精湛的宫廷铁匠和行会大师去修复过,不过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锻造工艺与合金结构,根本不是中世纪的土著熔炉能够完美还原的。
每次的修修补补,不仅没能让它恢复如初,反而使得它的许多关节部位在咬合时显得有些死板、不灵活,在刚才的激烈肉搏中,甚至数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阻力。
而且最致命的是,系统的反馈极其写实——每次修复后,它的耐久度上限都在不可逆地不停往下降。
上次在格洛斯特郡找那名最顶尖的随军铁匠用熟铁勉强打磨敲打过后,这套甲胄的耐久度上限就已经跌落到了绝望的62%。
而现在,经过了刚才同两万人伯尔尼“刺猬大阵”最硬核、最密集的正面大肉搏,整套板甲的边缘钢层几乎被生生剥离了一层。
埃里克拉开面板扫了一眼,那一抹刺眼的红色警告正在疯狂闪烁:【当前耐久度:18%】
精钢的内部结构已经彻底疲劳、开裂,如果再承受一次刚才那种强度的斧枪重砸,整套佐尔板甲恐怕会直接在战场上碎成一地废铁。
从攻下哈玛城之后,一直到现在,它已经尽职了。
埃里克低头看着陷在黑泥里、沾满敌人脑浆与脏器的碎裂胸甲,自嘲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