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业已经从最初依靠公爵金库扶持的新事业，逐渐成长为一项能够承担自身开支并持续创造利润的产业。
“明年呢？”埃里克问道。
“如果新闻、图书和外部订单能够保持现在的增长速度，印刷业下一年的净利润，应该可以达到1400镑左右。”
“接近翻倍？”
“这是最稳妥的预计。”
伊本没有把境外书坊突然扩张，或者又出现一部畅销作品的情况计算在内。
只要不发生纸坊失火、工匠大量流失或者教会公开抵制等意外，印刷业的收益就应当继续增长。
埃里克又翻到了整份公爵财政账簿，他现在的收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公爵传统收入，公爵直属土地、司法权、市场权、铸币权、通行税以及贵族按照义务缴纳的贡赋，每年能够为他带来约1200镑收入。
第二部分，造纸业，造纸作坊除向埃里克自己的印书所供应纸张外，还向城市书记员、商人、修道院和外地书商出售纸张。扣除破布收购、工匠薪酬和水力设备的运行成本，每年可以产生约600镑利润。
第三个部分，就是印刷业，印刷业下一整年，预计获得的1400镑净利润。
埃里克能够稳定支配的年度收入，已经达到了3200镑。
这个数字，勉强达到了一个公爵应有的财政水准。
然而，摆在另一侧的支出账簿，却让这份成绩显得不那么令人满意。
维持公爵宫廷、供养直属骑士和常备士兵、修缮城堡与道路、支付官员薪酬、维持法庭运转以及偿还过去留下的债务，每年总共需要约4200镑的支出。
现在埃里克的年收入是3200镑，年支出是4200镑。
中间仍然存在整整1000镑的缺口。
埃里克盯着这两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即使明年的印刷利润达到预计，我们仍然缺少一千镑。”
伊本点了点头。
“如果只计算巴伐利亚公国境内的稳定收入，确实如此。”
“加上突尼斯呢？”
“若突尼斯方面的额外补贴能够按时送达，便足以填补缺口。运送过程中即使出现部分损耗，剩余款项也应当能够维持收支平衡。”
听到这里，埃里克几乎笑了出来。
即使不继续充当依靠战争和劫掠发财的领主，他也能找到其他弄到钱的办法。
他的财政能力不比他的战争能力差。
一年前，他刚刚接掌巴伐利亚时，公爵金库空虚，大片直属土地被贵族与教会占据，收入账目混乱不堪。
如今，单是印刷和造纸两个新兴产业，下一年便有望为他提供两千镑净收益，还为大量市民、破产教士、修道院学生、工匠和贫困平民提供了工作。
埃里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账簿，脑中却不由得浮现出玛蒂尔达的模样。
他的妻子每天都在自己的领地里忙来忙去，巡视庄园，核对租税，处置纠纷，恨不得亲自检查每一座粮仓。可她如此劳心费力，究竟让封地收入增加了多少？
自己的印刷书坊与造纸工场不仅能够持续产生利润，还养活了大批公国臣民。
想到这里，埃里克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与玛蒂尔达见面。
到时候，他一定要若无其事地把账簿放到她面前，再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告诉她：
自己创办的印刷业和造纸业，一年能够赚取整整2000镑。
他几乎已经看见了玛蒂尔达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先是短暂地僵住，随后微微抿起嘴唇，明明心中气恼，却偏偏还要维持平静，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正在他心情无比畅快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进。”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约莫三十岁的诺曼骑士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披风上还残留着赶路时沾染的灰尘，脸上则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
埃里克认出了他。
来人名叫巴尔杜安，是最早跟随埃里克作战的诺曼骑士之一。
埃里克后来将他封在贝加莫附近，又在不久前任命他为意大利领地巡察使，负责巡视各处领地，协调贝加莫、皮亚琴察与其他据点之间的联系。
除此之外，巴尔杜安还负责维持突尼斯、热那亚和北意大利之间的交通，并代表埃里克向热那亚方面传达命令。
他最近负责的最重要任务，就是将突尼斯送来的银币和物资装船运往热那亚，再由陆路经过皮亚琴察与贝加莫，翻越阿尔卑斯山口，最终送到奥格斯堡。
按照原定计划，这笔钱应当正好在九月送达。
“辛苦你了，巴尔杜安。”
心情畅快的埃里克露出了和颜悦色的神情。
“这一路不容易吧？”
巴尔杜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低下脑袋，从怀中取出一本不算厚的账簿，双手放在埃里克面前。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怎么了？”
巴尔杜安没有回答。
埃里克皱起眉头，拿起账簿翻阅起来。
第一页记录的是从突尼斯装船的银币，共一千记账磅。
第二页记录海运费用、船员薪酬与途中损耗，一切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当埃里克翻到最后几页时，动作忽然僵住了。
账簿上清楚写着：
【运抵意大利银币：一千记账磅。
扣除托斯卡纳方面过境税、马匹税、货车税、武装人员入境税、道路维护费及未经许可进入领地之罚金：八百记账磅。
实际送抵奥格斯堡：二百记账磅。】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伊本站在一旁，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巴尔杜安则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埃里克的表情。
过了许久，埃里克才缓缓抬起头，“所以……”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从突尼斯运回一千磅银币，最后只剩下二百磅？”
“是的，殿下。”
“另外八百磅呢？”
“被托斯卡纳方面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