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业火火海海底。
那个被无数锁链束缚的红衫身影,缓缓抬起手掌,铁链唰一下绷地笔直。
姜凰用力在火海中“捞”着什么。
翻涌的火海里,有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姜凰的挥手动作,那足以焚烧一切的业火火海深处,竟真的有一尾“游鱼”摇曳掠来。
那是一枚发簪。
红衫女子十分艰难,险而又险地握住了发簪。
那半边面颊上的痛苦,顿时消解,而后飞快化为了平静。
……
……
“啧啧啧,谢玄衣,你竟然还活着,真是让人惊讶。”
大猿山地界外沿,群岭深处。
篝火位置。
崔鸩背负双手,饶有兴趣地围着轮椅转了两圈。
“是么……”
谢玄衣闭目养神,懒洋洋道:“真抱歉啊,我没死在大宫主手上,让你失望了。”
“不必抱歉,我很高兴看到你活着回来。因为你注定要死在我手里。”
崔鸩笑眯眯道:“不过……被大宫主‘业火’打中的滋味怎么样,不好受吧?”
“……”
谢玄衣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去,自己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姜凰在断佛崖全力出手,最终灭去了一半的业火。如今绽放在胸口位置的另外半团“业火”,只剩半枚婴儿拳头大小,并不算特别显眼。
谢玄衣轮椅背后。
敖婴身躯僵硬,指尖掐入手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很紧张。
此刻,在自己面前这两个插科打诨的家伙……大概是人族和妖国最“好看”的两个男人。当然她紧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眼前人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墨鸩】。
传说中,墨鸩大尊一顿要吃好几头洞天大妖。
传说中,墨鸩大尊力能搬山,凶神恶煞,与之对视便夜不能寐。
传说中……
敖婴自小便听着墨鸩的传说长大,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真人,这才意识到妖国的传说有多不靠谱。眼前这看起来病恹恹的俊美大妖和传说中一点都不一样,不仅拥有着一张比女子还要好看的容貌,而且看上去十分“和善”。
谁能想到,墨鸩和谢玄衣是这样的关系?
接下来小半炷香的功夫,两人你来我往地攻击了好几个来回,不遗余力,颇有些相爱相杀的意思,但仅停留在“打是亲骂是爱”的阶段。
最终崔鸩余光瞥过,主动转移了话题,好奇问道:“这是你新收的婢女?”
“婢女?”
谢玄衣轻笑一声,道:“算是吧。”
婢女要做什么事情?
端茶,倒水,擦身,捶腿……还有推轮椅。
嗯,仔细想想,敖婴做的事情,和婢女还真没什么区别。
“……”
敖婴脸上有黑线掠过,原本想要解释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罢了罢了。
婢女就婢女吧。
如果不是谢玄衣收留自己,她现在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姓谢的好歹给了自己一个名分……大穗剑宫掌教的婢女,总比炽翎城的通缉逃犯要强太多。
“事实上,如果你再不现身的话,我们俩就要碰头了。”
崔鸩忽然开口。
他微笑说道:“夜绫在天凰宫内有眼线……鹭水洞天的事情,我已经注意到了。”
“哦?”
谢玄衣挑了挑眉。
“赤鱬龙君的行踪不是什么秘密。”
崔鸩耸了耸肩说道:“不过坦白来说,我即便去断佛崖,也不是奔着你去的……”
他一直在追杀玄烬澄二。
赤鱬龙君的动身,与这两人高度相关。
所以,即便崔鸩动身,也是奔着“玄烬”去的,只不过命运早已将这几个家伙绑在了一起,如果断佛崖这一战拖地再久一些,崔鸩便会现身,于是乎两个人本不该碰面的人又会再次碰到一起。
“你胆子不小。”
崔鸩注视着谢玄衣的伤口,意味深长地开口:“还敢回来?”
关于这个评价,敖婴无比赞同。
在她看来,被大宫主打伤,最好的决策应当是南下。
而不是北上。
“有何不敢?”
谢玄衣却是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不一样意味。
崔鸩并不是在指大宫主。
身负重伤,又遭遇了断佛崖一战,谢玄衣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按理来说,他应该远离所有陌生人。
其中就包括崔鸩。
两人毕竟立场不同,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事情又实在太多。
“你就不怕栽在我手上?”
崔鸩笑眯眯道。
撑过了大宫主,活过了断佛崖……
但最致命的一击,往往来自于最意想不到的“身后”。
“我若是怕你,便不会回来。”
谢玄衣摇了摇头,风轻云淡。
他了解崔鸩,知晓其品行,也知晓崔鸩做不出背后偷袭的肮脏腌臜事,但这并不是谢玄衣返回此地的原因。自始至终,谢玄衣都没有把崔鸩当做自己的“底牌”,或者值得托付的“依靠”。
“在断佛崖……我一个人砍了所有人……”
谢玄衣微微一笑,望着眼前俊美大妖,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也想试试我的飞剑,欢迎出手。”
说到底。
所谓的阳神以下第一人,也只是阴神。
二者之间有着绝对的实力鸿沟。
按照神海契约。
现在,还是谢玄衣“罩着”崔鸩。
“不要告诉我,你从鹭水洞天连夜赶回来,就只是为了在我目前装这个逼……”
崔鸩盯着轮椅上的家伙看了许久。
“……”
谢玄衣不置可否。
崔鸩满脸不爽,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气出笑声:“好吧,你赢了。”
不得不承认。
论实力。
自己现在还真不是谢玄衣的对手。
远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