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选的帮手？”
崔鸩注视着敖婴远去的背影，讥讽道：“刺杀冥海，需要十死而无一生的胆魄。夜绫可以为我毫不犹豫地舍弃性命，这妖女……你自己应当就能看出来吧，她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她根本就没有舍弃性命的勇气。”
“刺杀冥海是大神通者的事情。”
谢玄衣依旧平静：“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阳神境以下，皆与蝼蚁无二。倘若低阶修士心甘情愿赴死，能对大神通者造成损伤……那么冥海早就死了。我不需要敖婴为我舍弃性命，我自有用到她的地方。”
这番辩驳，进行到这一步，已没了更多意义。
崔鸩注视着谢玄衣的双眼。
他不知道这两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谢玄衣的的确确信任敖婴。
“好。”
事已至此，崔鸩也只能做出让步。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谢玄衣，我尊重你……但刺杀冥海一事，极其重要，容不得有丝毫闪失。倘若这妖女起了二心。”
“她若坏事，我自有处置手段。”
谢玄衣敲了敲椅背，道：“现在……你可以说那两桩消息了。先说坏消息。”
“大猿山地界，有三重界域。”
崔鸩整理了一下情绪。
他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道：“我们目前所处的，乃是第一界域‘山外山’。这座界域连绵数千里，几乎不设壁垒，屏障，也无关卡，更没有大妖驻守。”
山外山，有的只是天险。
大量雪山连绵，妖兽横行，妖国地界泾渭分明。
所有人都知道……
踏入山外山，便是大猿山的地界！
“第二界域‘山上山’，地界要收敛许多，许多尊者封地都在此处，想要进入第二界域，就需要用到大猿山的通关文牒，妖国血裔信物。”
一边说着。
崔鸩一边从袖中取出两枚铁令。
这东西，其实并不难弄。
妖国虽然地界分明，但也效仿人族做了许多改革，正常情况下，各大圣地修士往来通行，并不会有特别严厉的“搜查”……只要和大猿山关系不算太差，都能得到这样一枚铁令。
但凡出示，便可进入第二界域“山上山”。
“真正重要的，是第三界域。”
崔鸩神色凝重：“第三界域‘大圣山’，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大猿山内部有权有势，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踏入的地界。大圣山平日几乎不会放开，至少是洞天境大妖，才有资格进入此域。”
“冥海的闭关地界在第三界域？”
谢玄衣挑了挑眉。
他已经猜到了坏消息是什么。
“不错。”
崔鸩沉声道：“大猿山的那些大尊，所获封地，都在第三界域。但重要的是，冥海乃是一个苦修者，近一甲子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按照这个规律，他几乎不会主动离开第三界域。”
大猿山和蚀日大泽，不是一个级别的势力。
冥海大尊已经许多年未曾露面了。
他的实力……无人知晓抵达了什么境界。
但若干年前，在饮鸩之战时，他便已是阳神第四境巅峰。
这么多年苦修。
冥海很可能有了极大的突破。
想要踏入第三界域刺杀冥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第三界域，还有大猿山的诸多阳神。
且不提圣皇。
还有圣皇子，灵尘子，浑圣……
就算是巅峰时期的赵纯阳，都办不到这种事情。
“好消息是什么？”
谢玄衣缩着眉头，觉得有些无解。
想杀冥海。
第一步就十分困难。
他们根本无法进入第三界域，这第三界域的盘查必定十分严格。
“就在近日，第三界域的戒严可能会放开。”
崔鸩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大猿山内部消息，圣皇三百年寿辰到了……就在前几日，请柬已经寄出了，要不了多久，这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妖国……”
“圣皇三百年寿辰？”
谢玄衣微微一怔。
他实在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如今大猿山情势其实并不乐观，因为饮鸩之战结束后，圣皇陷入了和自己师尊类似的境地，这位大猿山绝对领袖常年闭关，许久都未曾露面，亲见世人了。一时之间，妖国有诸多谣言，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圣皇已死”。
的确。
人一旦年龄大了，岁数大了，便会遇到这样的猜疑。
大劫结束才刚刚一千年。
圣皇……已在这大猿山的至高之位上独坐了近三百年。
如果他还活着。
他应该见一见众生。
如果他已经死了。
那么这位子……也该换一个人来坐了。
“大猿山这一出倒是有意思。”
谢玄衣轻笑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办寿宴，是想向世人证明什么吗？这种事情，恐怕不是圣皇亲自授意吧？”
这寿宴，乍一看没有问题。
仔细想来，却是有诸多不妥。
“当然。”
崔鸩回答地十分快速并且肯定。
“圣皇闭关已经很多年了……据我所知，即便是圣皇子也没机会踏入闭关之地。这场轰轰烈烈的寿宴，一定不是出自他的授意，我有九成把握可以笃定，大猿山内部正在经历着一场激烈暗潮的冲击。”
“哦……是么？”
谢玄衣扬起眉尖。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试探圣皇的生死，故意放出了寿宴的消息……”
“是的。”
崔鸩点了点头，道：“请帖已经寄出，此事已绝无斡旋回转余地。”
“这么大的事，大猿山内部该不会没有统一意见吧？”
谢玄衣笑了笑：“这请帖一寄，恐怕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啊……”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请帖寄出，大量妖修都会来访。
大猿山的第二界域，第三界域，都会放开。
人越多。
越容易浑水摸鱼。
自己和崔鸩要做的事情，就是化为诸多妖修之中，最不起眼的路人甲乙丙丁，在这场盛大的圣皇寿宴之中，借着人潮，挤入“第三界域”。
“圣皇子今日返回大猿山。”
崔鸩讥笑一声：“据我所知，他们内部已经吵起来了。”
“……”
谢玄衣坐在轮椅上，意味深长地望了俊美大妖一眼。
他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这个消息，颇具重量。
不过，他更感兴趣的倒是崔鸩的“内线”……谢玄衣知道这家伙在大猿山和天凰宫都有内线，但现在来看，崔鸩的“内线”级别相当高，圣皇子返回大猿山，与高层产生矛盾，这绝不是寻常妖修所能接触到的秘闻。
这“内线”至少有着常驻大圣山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