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九,不重要。”
谢玄衣端详着青铜古剑,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重要?”
崔鸩怔了怔,缓缓回头,注视着那个年轻身影。
也是。
如今的谢玄衣,的确有着说出这番话的底气。这是千年来唯一一位合道修士,放眼整个妖国,能让谢玄衣避其锋芒的存在,也就阳神七重天以上的巨擘。
比起当年北上的赵纯阳,而今谢玄衣虽更年轻,却更让妖国畏惧。
因此,在崔鸩看来。
谢玄衣的语意不难理解。
乌九……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人物。
但其实崔鸩的理解,出现了些许偏差。
自从合道以后。
谢玄衣心湖之中,便生出了一道玄而又玄的冥冥感应。事实上这道玄妙感应一直存在,早在境界低微之时,他便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对某件事情的感应……早些时候,谢玄衣只当这是剑修的“心湖感应”。
但越到后面,越不对劲。
谢玄衣发现,自己的“心湖感应”,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合道之后。
这冥冥之中的感应,便更像是一种揭示,一种提醒。
与崔鸩合作。
留在妖国。
谢玄衣近些日子做出的诸多抉择……其实都与这道“心湖感应”有关。
留乌九一命。
也与这“心湖感应”有关。
“这一次,依旧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崔鸩仰起头来,透过树叶婆娑,注视着林外的天穹。
他当然知道。
自己这次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用愚蠢二字来概括。乌九是心甘情愿为天凰宫赴死的忠烈之辈,即便救了他,下一次见面,这家伙依旧会选择【同焚】……
他早就立下誓言,要向当年背叛之人复仇。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既如此,何不心狠一些,将那些拦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尽数剿杀?
“有些事情,知易行难。”
篝火那边,再度响起了谢玄衣的声音。
“自蚀日大泽那一战时,我便知道……你和外面所说的不一样。”
“不一样?”
“外面说你杀伐果断,冷血暴戾。但事实恰恰相反。”
“……”
“如果你真的足够杀伐果断,当年就不会死在围攻之下。如果你真的冷血暴戾,夜绫也不会以【长命灯】为你续命,苦苦等候一个甲子。”
谢玄衣端着青铜剑。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剑身的古文上。
在他看来,此刻和崔鸩的谈话,只是闲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俊美大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被围攻这件事,我有经验。”
谢玄衣平静至极地说道:“要么是十足的巧合,要么是蓄意已久的预谋……人族所有大修行者尽数齐至,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巧合?就像当年围攻我师尊的那一战,只可能是预谋。很显然,出卖你的不止一个人。外面还说,你是一个极具智慧和手段的枭雄。不过现在来看,你只是一个被生死兄弟出卖而不自知的可怜人。”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若非是崔鸩这般豪迈行事风格,也不会后来所谓的九尊。
“不过。”
谢玄衣话锋一转,道:“万事万物,都有因果……九尊背叛了你,夜绫却是没有。”
崔鸩所行善事,换来的最大善果。
便是那盏续昼百年的长命灯。
……
……
(下午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