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沿着中央自动车道高速疾驰,高级车漆在阳光下映出模糊的树影。
山梨县的群山之间,高大的树木直冲云霄,远处的富士山静静耸立。
高桥诚坐在汽车后座,一边用磁吸式棋盘,和立见幸下西洋棋,一边和她闲聊。
“幸,你去过东南亚吗?”
“没有呢。”
立见幸脸色苦恼地打量棋盘,已经十分钟没有走下一步棋。
高桥诚拆开一颗巧克力,递到她的粉唇前:“听说东南亚的农民,会训练猴子摘椰子,放进马车里。”
“嗯嗯~然后呢?”
“后来,动物保护组织不开心了,指责他们,为什么要让猴子工作。”
“无聊。”
立见幸走了一步棋,刚拿起随车杯喝水,只听高桥诚继续说:“拉马车的马听说后,非常不服气。”
“咳咳。”大小姐不小心呛到水,轻轻咳嗽了两声,嘴角还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但没有人在乎马怎么想,最后还是用马车将猴子送去了动物园。”
高桥诚拿起纸巾帮她擦拭嘴角,语调轻松地说:“不得不说,在讲冷笑话方面,我真是个合格的贝斯手。”
“快点下棋。”立见·贝斯手·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已经赢了,在13手之后。”
高桥诚看似随意地下了一步,立见幸半信半疑地低头研究棋盘上的局势,眸中苦恼的色彩渐深。
“20手之前你就输了,看车窗外,我们到了。”
听他这样说,立见幸从棋盘上收回目光,转向窗外,阳光下是一片平缓的下坡。
山梨县,北杜市,由乡镇村落合并而来的地方。
高桥诚望着久违的风景,声音里多少掺杂着些许怀念:“这样和你一起短途旅行,很有约会的感觉。”
“是这样呀。”立见幸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
“是啊,因为约会总会在不同的地方,如果只是在东京内,反而会没有在一起的实感。”
“说这种话,也很有诚君的感觉呢。”
她降下车窗,回头看过来,金色发丝在涌进窗口的暖风里如波浪般起伏:“我很喜欢哦。”
明明是轻飘飘的直球攻击,却像是排球比赛里的无旋转发球一样,让人只能看着缓慢的排球落地,不知道如何去接。
心脏剧烈地鼓动了一下。
高桥诚错开视线,立见幸像是要讨回棋盘上的失败一般,发起追击:“害羞了?”
“没。”
“躲到姐姐怀里来也可以哦。”
“......”
“诚君~不理人是不行的呀。”
过了日野春车站,两三分钟的车程,即是高桥家运营的弓道场,如今早已停止运营。
老旧的街道上还算整洁,阳光和煦,乡下地方,连空气都晶莹透明。
下车后,立见幸抬头仰望着木质建筑,映出老旧招牌的湛蓝色眼眸中,浮光潋滟:“看起来,是个很寂寞的地方呢。”
大小姐对于山梨县的了解,仅限于当初调查到的资料。
仅凭文字,无法想象到的过去,看到这栋建筑后,才终于有了些许实感。
“有吗?”高桥诚从后备箱里拎出黑色行李箱,里面只有他的画具。
“诚君,在山梨县时,过着怎样的生活呢?”立见幸回头看过来。
在她柔和的目光注视下,高桥诚拿出钥匙,上前打开大门,用力向旁边推开。
嘎吱——
金属和木材摩擦的声音响起,大门还算得还算顺利。
“你想听我从哪开始说?”他回头问。
“最寂寞的日子。”立见幸先一步走进大门,环顾四周。
因为新年期间,花川花织和猫屋阳菜来过,没有积攒太多灰尘,也不显得杂乱。
“在山梨县读书时,虽然看起来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但其实我自己没这样想。”
高桥诚关上大门,领着她走向走廊深处,拉开一扇和纸拉门,即是宽敞的弓道场。
阳光下的箭道杂草丛生,远处的标靶也很破旧,连落在射场木地板上的阳光,都给人一种古朴的感觉。
在这种地方约会,立见幸丝毫没有糟糕的感觉,反而心情轻飘飘的,脚步轻盈地走来走去,到处参观。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祖辈去世时,我淡薄到自己都觉得吃惊。”
高桥诚走到弓道场侧面的一根柱子前,在他刻下的“正”字下方,歪歪扭扭地刻着猫屋阳菜的名字。
“可能是因为从前就过着鲜少和他们交谈的生活吧,来山梨前也是,家人全部去世后,我和学院以及当地商量,接受了助学贷款给付,然后继续住在这里。”
柔软细腻的花香突然缠绕上来。
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在他回忆时,立见幸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以一种不高兴的眼神看着猫屋阳菜的名字。
“以前,我也有过一段[放箭过快]的时间。”高桥诚说。
“嗯——算了。”
立见幸轻轻叹息,以柔情的眼神和他四目相对,伸手捂住胸口:“诚君愿意带我来这里,我真的很开心,所以不和自己来的人计较。”
“阳菜和花织的事,就这样算了?”高桥诚诧异地问。
“是呀,因为这里就像京都一样,对诚君来说,对我来说。”
立见幸歪头展现微笑,接肩的金色发丝倾泻而下,缓缓开口:“诚君有好好记住我说过的话呢,绝对、不会、让你感到、寂寞。”
凝视着她仿佛在细语着爱意的眼睛,高桥诚再次察觉到自己有如打鼓般的心跳。
“你不觉得无聊就好。”他打开行李箱,拿出画具。
“嗯嗯~诚君散发出想要逃跑的气味了呢。”
“真的会有这种味道吗?”
“是呀,先别管油画了,我想去你房间。”
立见幸伸手牵过来,一脸很有兴趣的表情,高桥诚被她的气势所压倒,只能发出头疼的叹息声。
“就在隔壁,应该依旧被阳菜和花织破坏掉了。”
“那就去附近逛逛好了,午饭我来做。”立见幸面露不满。
感觉,回东京后,花川花织大概、可能、应该又要倒霉了。
高桥诚心里想着,把画具丢在一旁,牵着她的手走出弓道场:“你确定吗?厨房已经很久没用过了,而且非常老旧。”
记忆里,立见幸只会做些简餐,让她来做今天的午饭,未免有点太刁难大小姐了。
“诚君以前怎么解决一日三餐呢?”
“便利店。”
“真、的、是,今天必须让诚君留下美好的回忆才行呢。”立见幸的声音里有点生气的感觉,表情看起来却情绪高涨。
她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大小姐表现出[在和什么东西战斗]的一面,还是第一次,不过很可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