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调转炮口,定点轰击南门、东门瓮城与城楼,炸开城墙缺口。缺口成型后,全军全线压上,合围清剿。”
门口的程瞎子左肩缠着崭新绷带,听完部署,重重点头,眼神决绝。
“全军集结,即刻出发!目标,大同!”
十一月十五日傍晚,三支部队依次开出代县北门,连夜北上。
李云龙新一团开路先锋,孔捷独立团居中策应,程瞎子772团殿后压阵。
缴获的山炮、迫击炮由骡马驮运,沉重的炮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厚重的轰隆声,响彻暮色旷野。
代县溃败的日军残兵早已出逃,大同守军已然获悉代县失守的消息。
沿途所有据点、炮楼全部升级警戒。
北上公路每隔数里便有一座封锁炮楼,夜色中,刺眼的探照灯来回扫射,惨白光柱割裂黑夜,死死锁住整条行军要道。
行军第一晚,新一团途经阳明堡,遭遇第一道封锁阻击。
路边炮楼内的日军哨兵,率先发现开阔地行军的一营部队,探照灯瞬间锁定目标。
机枪即刻从射击孔喷出火舌,密集子弹扫向公路,黄土飞溅。
两匹驮运迫击炮的骡马受惊失控,挣脱缰绳,在野地慌乱狂奔。
李云龙趴在公路排水沟内,低声怒骂。
“他娘的,这群缩头乌龟,平时龟缩不动,关键时刻比蚂蟥还难缠!”
他当即转头嘶吼传令:“老孙!带爆破组迂回摸上去,速战速决!”
孙满仓应声跃出排水沟,带领两名爆破手,借着夜色与玉米地掩护,悄然绕至炮楼侧后方。
炮楼探照灯死死锁定正面公路,完全未察觉侧翼的隐蔽渗透。
几人抵近炮楼墙体,将炸药包牢牢贴死在底层门板上,拉燃导火索后迅速后撤卧倒。
轰然巨响炸开,炮楼木门瞬间被炸飞。
楼内日军惨叫、惊呼此起彼伏。
赵大栓端着歪把子机枪冲出玉米地,对着炸开的门洞一阵扫射,楼内枪声瞬间死寂。
战局已定,无人停留休整。
李云龙爬出排水沟,挥手沉声下令:“全员全速前进,不得停顿!”
三日强行军途中,类似的据点阻击,前后遭遇四次。
李云龙战术简单粗暴、高效致命。
尖兵班前置探路,遇阻即刻两翼迂回牵制,爆破组侧翼突进破障,机枪火力压制射击孔,步兵快速清剿,打完即走,绝不恋战拖延。
行至怀仁以北,孔捷的独立团遭遇第二处硬阻。
日军在铁路道口设立哨卡,以沙袋构筑坚固掩体,架设九二式重机枪死守要道,后方连通值班室与交通壕。
夜色中,独立团尖兵班悄然摸进,不慎被探照灯锁定。
重机枪火力瞬间倾泻而下,密集子弹死死压住铁路路基后的尖兵,两人当场壮烈牺牲。
孔捷伏在路基后方,举望远镜快速观察地形布防。
沙袋掩体、重机枪、交通壕、值班室,层层联动,防守严密。
值班室灯火未熄,隐约能听见日军打电话汇报军情的急促声响。
“一连从右侧绕后,突袭值班室。”
孔捷快速下令:“我率机枪组正面牵制,吸引全部火力。”
马守田带领一连战士,趁着夜色绕开路基,从值班室后方厕所翻墙突入。
门口一名系鞋带的日军通讯兵尚未反应,便被一刀封喉。
连队顺势冲入室内,当场击毙正在通话的值班军官。
掉落的电话听筒悬在桌沿,听筒内依旧传来日军急促的问询声。
交通壕内的日军机枪手察觉后方失守,慌忙调转枪口回防。
马守田居高临下,一梭子弹横扫,彻底肃清壕内残敌。
哨卡枪声彻底平息。
孔捷起身拍去身上尘土,语气冷静果断:“继续行军。”
十一月十八日傍晚,三支主力部队全员抵达大同外围。
比原定计划,提前整整一夜,占据了绝对战术先机。
暮色沉沉,大同城庞大厚重的轮廓,清晰铺展在视野之中。
这绝非代县那般小型石城,而是晋北顶级军事要塞,威慑十足。
三丈八高的青砖条石城墙巍峨耸立,垛口密布,整齐如梳。
城墙每隔五十步,便矗立一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射击孔在暮色中泛着幽暗冷光。
城外护城河引桑干河水,宽二十五丈,水深幽暗、不见底,彻底锁死城外正面进攻路线。
四座城门均配瓮城,内外城门错位开设,即便攻破外门,攻坚部队也会陷入瓮城交叉火力的绝杀陷阱。
林野立于大同以南五里的山头,久久伫立眺望城池。
晚风寒凉,薄薄一层白霜,落满肩头。
赵刚站在身侧,手持最新侦察草图。
老杨头带领侦察兵潜行至采石场西侧山梁,摸清了日军重炮阵地的全部布防细节。
两门九六式一五〇毫米重榴弹炮,露天架设采石场平台,炮口朝南,全程覆盖城南公路要道。
阵地外围环绕沙袋、石料构筑的环形工事,出入口设双重岗哨,驻守日军一个中队,配有四挺机枪,警戒森严。
采石场平台地势极高,高出大同城墙近十丈。
站于平台之上,全城一览无余,城墙守军、城内营房、南门瓮城、东门马道,尽数暴露在重炮射程之下。
同时侦察摸清阵地破绽:
日军全部火力、警戒重心,全部朝南,紧盯城外公路。
阵地北侧背靠断崖,为射击死角,守军防备最为薄弱。
林野接过草图,细细核对地形与布防,心中战术彻底成型。
“传令李云龙。”
“今夜子夜,隐蔽突袭,连夜拿下采石场。”
“切记,绝不正面强攻。从北侧断崖徒手攀越,摸入阵地后侧,打其不备。”
“务必保全两门重炮,一炮不损,这是破城关键。”
说罢,他抬眼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阴山余脉朦胧隐于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