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蹲在指挥塔门口的石阶上,用沾着硝烟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跑道上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对蹲在旁边压子弹的赵大栓说:
“冈部这老鬼子,在太原炸咱们的时候可没想到今天吧。”
赵大栓把压满的弹匣在石阶上磕了磕,抬起头往跑道尽头冒烟的机库残骸方向看了一眼。“他在指挥塔里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懂。大概是不用再起飞了。”
“不用起飞了。”李云龙从怀里摸出被压扁的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
他看了看那根烟,又看了看跑道上烧成残骸的轰炸机群,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他娘的。太原北门外那些白磷弹,今天算是还了。”
十二月三日,南苑机场被八路军控制的消息传遍北平四郊。
从太行山上下来的晋察冀部队开始对保定、石家庄的日军据点发起牵制作战,拖住了华北方面军最后的增援兵力。
林野在怀来前线将一封劝降信交给从北平派来的地下党交通员——信是给冈村宁次的:
南苑已失,张家口已失,平绥线已断,太原、大同、晋北全境已在贵军控制之外。继续抵抗,徒增士兵与平民伤亡。战争即将结束,活着才能回家。
十二月四日,永定门伪军排长孟庆余通过地下党传回消息——他和他排里的十三个弟兄愿意按约定在攻城时打开城门。条件是事成之后不算汉奸、遣散回家。林野的回信只有两个字:照准。
十二月七日,四面合围完成。独立团在西直门外端掉了平绥线最后一个火车站,俘虏了还没来得及北逃的日军铁道守备队四十余人。
772团在通州运河渡口架起机枪,堵住了关东军可能的南下通道。晋察冀三个团在保定以南完成了对华北方面军残存机动兵力的牵制部署。
李云龙的新一团在南苑机场完成休整后,沿着南海子、大红门一线向永定门方向推进。
十二月九日,重炮从张家口运抵南苑。采石场上的两门九六式重榴弹炮被拆解后装在缴获的日军卡车上,沿平绥线南下,在清河火车站重新组装。炮口对准了永定门。
十二月十二日,林野召集所有团以上干部在清河镇临时指挥所召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墙上挂着一张北平城防图——那是宫本和地下党情报员花了三个晚上共同绘制的,标注了城内每条大街、每处日军据点、每座碉堡和每个宪兵哨卡的位置。
林野站在地图前,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三个箭头。“新一团从永定门突入,沿前门大街直插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就在那里。
独立团从西直门突入,沿西四大街东进,肃清西城日军,占领宪兵队本部。
772团从东直门突入,沿东四大街西进,占领日军兵营和军火库。三个箭头在皇城根会合——冈村就在皇城根的铁狮子胡同里。”
他放下铅笔,扫视着屋子里每一张脸。“从太原到南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一天。十二月十五日——破城。”
十二月十五日,子时刚过,永定门城墙上两个巡逻的伪军哨兵被地下党接应人员替换。
卯时初刻,重炮开火。
两门九六式重榴弹炮从清河阵地发出怒吼,第一轮炮弹砸在永定门瓮城外墙上,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第二轮炮弹越过瓮城,砸在永定门城楼上,城楼顶盖的琉璃瓦被炸飞,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第三轮炮弹延伸射击,砸在前门大街南段的日军街垒上,将街垒掀翻。
炮击刚停,新一团从南苑方向冲出来。李云龙冲在最前面,永定门瓮城的豁口就在眼前。
城墙上的日军残兵依托碉堡和垛口拼命还击,机枪子弹从豁口两侧打下来,交叉火力将瓮城内的通道封死。
赵大栓扛着炸药包第一个扑进豁口,炸药包炸开了堵在城门洞里的沙袋掩体,但他被侧面碉堡里射出的子弹击中了腹部。
他倒下去时,手里还攥着导火索的拉环,血从腹部涌出来,把军装染成了深褐色。孙满仓从他身上跨过去,抱着另一个炸药包冲到城门洞下,拉响炸药包贴在城门上。
城门被炸开了一个洞,洞不大,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炸裂的门板,整个人从洞口滚进去,爬起来端着歪把子朝城楼上的日军扫射。
李云龙带着突击排从孙满仓撞开的门洞里冲进永定门。刺刀见红,枪托沾血。城楼上的日军残部被歼,瓮城两侧碉堡被一个个拔除。
永定门城楼上,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日军军旗被扯下来,扔在城墙根下。
一营的战士从城内打开城门,新一团主力从永定门涌入,沿着前门大街向北推进。
西直门方向,独立团在孔捷指挥下同步发起攻击。
独立团没有重炮,但他们提前在西直门外废弃的煤栈里架设了十二门迫击炮——从大同、张家口、南苑一路缴获的。
卯时初刻,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越过护城河砸在城墙上。炮击刚停,突击排扛着长梯从护城河桥上冲过去。
梯子靠上城墙,第一个战士爬到垛口时被碉堡里射出的子弹打中肩膀,从梯子上摔下来掉进护城河的冰水里。
第二个战士继续往上爬,翻过垛口的瞬间被守军用刺刀捅中胸口,他抱住守军连同刺刀一起从城墙上滚下去,摔在城墙根下。
第三个战士是马守田。他左臂绑着缴获的日军钢盾——那是从南苑机场守备队武器库里翻出来的,原本是机场警卫的防暴装备。
他右手攥着驳壳枪,钢盾挡住碉堡里射来的子弹,火星四溅。
他翻过垛口,一枪打倒了碉堡里的机枪手,然后用驳壳枪指着城墙上的伪军:“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西直门城墙上,伪军先缴了枪。
东直门方向,程瞎子的772团在同一时刻打响。他左肩缝了四次针的伤口在翻越护城河时又渗血了,但他扛着梯子走在突击排最前面。
东直门瓮城没有永定门那么坚固,城墙上的碉堡在迫击炮轰击下已有松动。
突击排攀梯登城时遭遇了顽强抵抗——守城的日军小队在碉堡里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把机枪从射击孔里扔出来砸人,端着刺刀从碉堡里冲出来和攀上城头的战士扭打在一起。
一个日军军曹连续刺倒了两人后被程瞎子一枪打中胸口,从城墙上翻下去掉进护城河里。
程瞎子左肩的血已经顺着袖子淌到手肘了,他用右手举着驳壳枪,站在东直门城楼上朝城内方向吼了一声:“772团——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