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稳架起歪把子机枪,枪口对准山坡火光位置,快速打出一梭子压制子弹。
目光穿透漫天硝烟战火,死死盯着谷口陷入绝境的两门重榴弹炮。
那是新一团出关作战最核心的攻坚重火力,是一路破城拔寨的绝对矛头。
从代县城墙到大同城门,从张家口瓮城到山海关关隘,战功赫赫。
若是今日彻底损毁于此,部队攻坚牡丹江,便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拼城墙。
代价必将惨重无比,数万将士的性命,都会因此陷入被动险境。
“团长!不能丢重炮!”
刘铁柱放声嘶吼,声音带着战火淬炼的沙哑,穿透轰鸣枪炮声。
“丢了这两门重炮,牡丹江的坚固城防,咱们根本啃不动!只能白白送死!”
李云龙瞳孔紧绷,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门重炮的战略价值。
八年征战,他太懂重火力对攻坚作战的意义,更懂绝境中装备的珍贵。
他快速抬手,依托沟沿掩体,瞄准山坡一处暴露的机枪火光点,连开三枪。
三发子弹精准射出,山坡上嚣张的机枪火力瞬间短暂停歇。
短暂压制住一处火力点后,李云龙果断插回驳壳枪,猛然从排水沟跃起。
他弓着腰身,压低重心,不顾头顶呼啸穿梭的子弹,顺着铁轨冲向谷口。
子弹在身侧不断掠过,擦起阵阵冷风,死神始终在身旁徘徊盘旋。
途中一具冻死的骡马尸体横亘铁轨中央,他纵身利落翻越而过。
军靴踩在结冰的血泊之上,脚下猛地一滑,险些重重摔倒。
他稳住身形,丝毫不敢停顿,顶着漫天炮火,拼命冲向被困的重炮阵地。
谷口位置,牵引车还在熊熊燃烧,滚滚黑烟遮蔽半边天际。
两门九六式重榴弹炮歪斜卡在铁轨之间,残破炮衣在烈火中随风飘动。
整个炮兵班组死伤过半,幸存的几名山西老兵,正拼尽全力推动沉重炮身。
他们是跟随太原兵工厂一路转战的老炮兵,最懂重炮的珍贵与分量。
几人死死抵住炮轮,肩背发力、青筋暴起,脸色憋得通红发紫。
可数吨重的重炮牢牢卡在铁轨缝隙中,任凭众人全力推送,依旧纹丝不动。
满脸黑灰的炮班班长看见奔来的李云龙,眼底满是焦灼与绝望。
“团长!推不动!”
“牵引车炸毁卡死炮架,炮身牢牢卡在铁轨里,人力根本挪不开!”
烈火灼烧、炮火轰鸣,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依旧被巨响吞噬大半。
李云龙目光锐利,快速扫视炮身、铁轨与卡死的牵引钢缆,瞬间锁定症结。
厚重的军用钢丝绳死死锁住炮架与报废牵引车,是阻碍移动的核心关键。
只要炸断这根钢缆,炮架便能解除束缚,便可人力推送转移掩体。
“刘铁柱!过来!炸断牵引钢缆!”
李云龙扭头,朝着后方硝烟中高声呼喊,语气急促且坚定。
话音未落,一道灰布身影快步冲出掩体,弓腰疾奔,瞬间抵达重炮旁。
是刘铁柱。
他手中紧紧拎着那只斑驳的分装炸药铁盒,奔跑途中铁盒轻响。
硝烟沾满他的眉眼衣衫,可他眼神沉稳,双手稳健,不见丝毫慌乱。
他迅速蹲身,俯身检查厚重的牵引钢缆,指尖抚过冰冷坚硬的钢绳纹路。
常年的爆破经验,让他一眼判定所需药量,精准拿捏分寸。
他快速打开铁盒卡扣,掀开盒盖,从分层格子里取出最小剂量的炸药块。
药量不多不少,刚好足以炸断钢缆,又不会波及完好的炮身主体。
精准控量、定点破拆,是刘铁柱多年爆破作战练就的独门本事。
他将炸药稳稳贴合在钢缆与炮架的衔接卡点,动作娴熟流畅。
指尖轻轻拉出细长导火索,手指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偏移。
火光映照在他沉静的侧脸,嗤嗤的燃烧声在炮火间隙清晰可闻。
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盯燃烧的导火索,做好推送炮身的准备。
转瞬之间,小型炸药轰然起爆。
短促精准的爆炸声响起,厚重坚韧的军用钢缆瞬间从中断裂炸开。
紧绷的束缚彻底解除,卡死的炮架终于恢复自由活动空间。
“推!快推!”炮班班长放声大吼。
几名幸存炮兵同时发力,肩头死死抵住沉重炮身,全力推送。
沉重的炮轮缓缓滚动,一点点脱离铁轨卡死的位置。
众人齐心协力,合力将第一门重炮,推送至铁轨侧边的排水沟内。
炮身倾斜倚靠在沟沿,完美避开了山坡反坦克炮的直射火力范围。
来不及喘息片刻,众人立刻转身,拼尽全力推送第二门重炮转移避险。
就在八路军战士拼死抢救重炮的同时,山坡密林的日军阵地之中。
断臂带伤的山崎中尉,正俯卧在反坦克炮阵地旁,单手举着望远镜观察谷底。
他左臂依旧吊着破损绷带,绷带布料取自破损军旗,边角隐约可见旭日刺绣。
昨夜从虎头要塞拼死突围的两百残兵,如今仅剩数十人,个个带伤血战。
望远镜的镜片精准锁定谷口忙碌的两道灰色身影,清晰看清一切动作。
看着八路军士兵绝境之中不弃重炮、拼死抢救装备的模样,山崎眼底满是震撼。
他骤然想起虎头要塞覆灭前的最后一幕,同样的坚韧,同样的决绝。
绝境之下,这支华夏军队从不会放弃武器、抛弃战友,只会死战到底。
哪怕身陷合围、退路尽断,依旧拼死争取一线生机,韧劲远超想象。
山崎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侧的炮兵指挥官,语气冷厉坚决。
“敌军并未放弃重炮,正在全力抢修转移,试图保全攻坚火力。”
“传令反坦克炮阵地,放弃步兵压制,全部火力集中轰炸残存重炮!”
“只要彻底炸毁、报废炮身,哪怕敌军拖走,也再无攻坚作战价值!”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冷冽的声音,从密林后方缓缓传来。
松井忠雄已然走出炭窑,立于密林边缘,满身寒霜,气场凛冽肃杀。
他迎风而立,再度举起望远镜,冷眼俯瞰谷底拼死奋战的八路军队伍。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照亮他左脸狰狞泛红的疤痕,尽显嗜血杀伐之气。
“反坦克炮持续压制重炮区域,不许敌军彻底转移隐蔽。”
“各步兵小队整装待命,保持防守阵型,不许贸然冲锋。”
他深谙华夏军队的作战习性,最擅长绝境守御、借力反击、拉锯消耗。
从东北战场到关内会战,无数日军精锐,败于八路军的绝境反杀战术。
“无需急于冲锋决战。”松井语气淡漠,胸有全局,算尽人心战局。
“敌军长途奔袭、连续作战,从海拉尔打到虎头,弹药补给早已透支。”
“只需死死封锁谷口,以火力持续消耗,不出半日,敌军必然弹尽粮绝。”
“待到其弹药耗尽、战力崩塌,再全线冲锋围剿,可实现零代价全歼。”
寒风穿林而过,吹动他的军大衣下摆,也吹动整片山林的肃杀杀机。
谷底硝烟漫天,枪炮未歇。
一支拼死守装备、战绝境的铁军,遇上一位深谙战局、冷酷狠厉的对手。
磨刀石峡谷的生死血战,才刚刚拉开最惨烈的序幕。
冰封的山谷之中,冰雪浸染战火,硝烟笼罩生死,胜负依旧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