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趁敌军换弹的瞬息空档,猛地从积雪里一跃而起,脚下积雪簌簌飞溅。
他压低身形迅猛冲刺,三步便扑到敌方掩体侧面,精准将炸药死死塞进沙袋与冻硬的松枝缝隙之中。
掩体里的日军机枪手这才察觉异动,慌忙转头看来,那张布满冻伤黑斑的脸狰狞可怖,双眼瞪得滚圆,大张的嘴巴正要嘶吼示警。
刘铁柱毫不犹豫拉燃导火索,借着惯性侧身翻滚,顺着陡峭雪坡急速滑落,重重撞在粗壮的松树根上才堪堪停稳。
轰然巨响炸开,漫天沙袋碎布与枯枝冻土腾空掀飞,滚烫的九二式重机枪枪管直接崩飞,重重砸进厚雪,砸出一个深陷的雪坑。
趁着硝烟弥漫,一营的战士们立刻借着炸开的缺口,奋勇嘶吼着全线冲锋而上。
与此同时,谷口方向。炮班班长终于把第一门重炮从铁轨缝隙里撬了出来。
枕木垫在炮轮下面,几个炮兵用肩膀顶住炮身,一寸一寸地把炮往排水沟方向推。
反坦克炮弹还在不断落下,一颗近距离爆炸的炮弹炸伤了走在最右侧的炮手,碎裂的弹片扎进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肩膀还死死顶住炮轮不放。
“别停!推!”炮班班长吼道。
第二门重炮还卡在铁轨上。牵引车的残骸挡住了炮架,必须先炸断连接钢缆才能移动。几个炮兵正蹲在炮架旁七手八脚地解钢缆,钢缆冻得像铁棍一样硬。
李云龙从排水沟里冲出来,跑到第二门重炮旁边。他抓住冻硬的钢缆用力扯了一下,钢缆纹丝不动。“刘铁柱!还有炸药吗!”
刘铁柱正从山坡上往下跑。他听见李云龙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谷口冲去。
他的背包里分装铁盒还剩下三格炸药,他从铁盒里取出最小的一格,边跑边往炸药上装雷管。
山坡上一挺歪把子朝他扫射,子弹在他身后的雪地上溅起一道雪线。他弯着腰冲进谷口的烟柱里,烟雾呛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需要看——钢缆的位置他在第一次炸的时候就记住了。
他摸到连接处的钢缆,把炸药塞进钢缆和牵引车残骸之间的缝隙。导火索嗤嗤燃烧,他转身扑倒在重炮炮架后面。炸药炸开,钢缆断裂,钢索弹出去抽在雪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推!”炮班班长再次吼道。第二门重炮终于从铁轨上移开了。
炮兵们推着炮身往排水沟方向移动,炮轮碾过冻硬的碎石和弹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两门重炮都被推到了排水沟里,倚靠在沟沿下方,暂时避开了山坡上反坦克炮的直射火力。
但排水沟里积着半尺深的冰水,炮轮陷在泥浆里,炮兵们站在冰水里继续用枕木垫炮架,防止炮身下沉。
炭窑指挥所里,松井忠雄从望远镜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两门重炮被推进了排水沟,反坦克炮的炮弹打在沟沿上炸起泥土和雪块,但沟沿挡住了弹片,炮身没有受损。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镜筒上轻轻敲着,那是他从瓜岛带回来的习惯——敲三下,停一下。
“他们把重炮藏进排水沟了。”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让两侧山坡的重机枪继续封锁谷底。各中队不许冲锋——继续消耗,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参谋长立正转身去传令。松井重新举起望远镜,他看见谷底的八路军步兵仍然被压制在路基和排水沟之间,但他也注意到左侧山坡的一个机枪阵地已经哑了——那是被刘铁柱端掉的第一个掩体。
他放下望远镜,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把怀表合上,放回口袋里。
“通知右侧山坡,调一挺重机枪补左侧缺口。通知山崎,让他带两个班从右侧往谷口方向试探性推进——不深入,只是试探。”
山崎中尉接到命令时正蹲在炭窑下方的一处掩体后面,用伤臂那侧的肩膀抵住沙袋。
虎头要塞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听完传令兵的话后点了点头。他从腰间抽出那把从虎头带出来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了弹匣——只剩五发子弹。他把手枪插回腰间,对身后的两个班招了招手。
“推进至谷口外围。不进谷口,只试探火力。”
他的小队沿着山坡往下挪,利用松树和岩石做掩护。山崎走在队伍前面,步子很轻。
从虎头要塞的坑道里爬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换过军装,左袖上还残留着坑道混凝土碎屑的灰白色痕迹。
他第一个看见的是那两门重炮。炮身倚靠在排水沟里,炮兵们正用枕木和军毯垫在炮架下。
炮管的防盾上还沾着从太原一路带过来的泥浆——那是汾河岸边的黄土,早已干涸,嵌在钢板的划痕里。
山崎举起望远镜。他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正站在排水沟上方指挥炮兵调整炮架——那人军大衣敞着怀,左耳有道旧伤疤,正挥舞着驳壳枪朝炮兵喊话。
他旁边蹲着刚才炸毁他山坡机枪掩体的那个兵——那人正低头往分装铁盒里补充新的炸药,动作很稳。
“中尉,要不要呼叫炮火覆盖?”身后一个军曹低声问。
山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分装炸药的身影,想起在道班房外侦察时看见的那些围着火堆烤火的灰布军装。
他把举着望远镜的手放下来。“不用。退回去——把谷口重炮的位置标在图上。”
谷底,排水沟里。刘铁柱把分装铁盒的盖子合上,抬头看向李云龙。“团长,重炮暂时安全了。但咱们被困在峡谷里,进不得退不得。松井不冲锋,咱们就没办法反冲锋。他想耗光咱们的弹药。”
“那就让他耗。”李云龙蹲下来,用刺刀在冻土上画着地形图,“他蹲在山上不下来,老子就打上去。”
他把刺刀插在冻土上,“左侧山坡的机枪点端了两个,还剩两个。老赵到了以后独立团从右侧摸上去,把剩下的也端掉。
然后两路同时往山上冲——他居高临下打咱们,咱们就打到他跟前去,让他居高临下的优势变成狗屁。”
他话音刚落,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不是日军的重机枪,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弹鼓供弹声。
孔捷的独立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