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线压上!”
周成猛地从临时搭建的洋楼掩体后挺身而起,沙哑嘶吼破风而出,字字如惊雷炸响在阵前。
“把鬼子注意力死死钉在正门!”
“给里面兄弟兜底!一寸火力都不准回头!”
话音未落,他已然率先踏出掩体。
身后,整装待发的突击排战士齐齐应声,踩着满地弹壳碎石,瞬间冲出隐蔽点位。
数十道身影低姿突进,动作干脆利落,迎着对面密集的枪火,朝着海光寺兵营南门正面猛扑而去。
下一秒,整片战场瞬间沸腾。
枪声骤然密集如雨,噼里啪啦的枪响层层叠加,彻底盖过风声。
灼热的子弹疯狂扫过开阔地,密密麻麻的弹道织成一张死亡火网。弹头狠狠砸在堆叠的沙袋、崩裂的残石、厚重的铁制大门之上,火星四溅、碎石炸飞,碎沙尘土被打得漫天飞扬。
正门两侧高耸的砖石碉楼之上,鬼子架设的九二式重机枪骤然开火。
两道猩红火舌喷涌而出,持续不断地扫射整片突进区域。
沉闷的重机轰鸣声震耳膜,压制力恐怖至极,密密麻麻的弹雨封死了所有突进角度,压得冲锋的战士根本抬不起头,只能借着地形起伏快速跃进。
硝烟滚滚,视野骤暗。
每一寸向前的距离,都是在枪林弹雨中硬生生抢出来的生路。
“别停!冲!”
周成全然无视迎面而来的弹雨,不退不避,身形挺拔如松,始终冲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他单手端着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枪口稳定沉稳,不断朝着碉楼射击孔、墙头暗堡倾泻火力。灼热的弹壳不断跳出,砸在地面叮当作响。
他心里无比清楚。
这一轮正面强攻,不求歼敌,不求破阵,只求牵制。
越是凶猛、越是决绝的佯攻,越能死死锁住正门碉楼的全部日军火力。只有让鬼子所有注意力、所有弹药、所有兵力全部集中在正面,西侧从围墙豁口突入的兄弟,才能拥有绝对安全的清场空间。
漫天枪火肆虐,生死只在分毫之间。
就在激战白热化的瞬间,左侧碉楼持续喷涌的火舌骤然一滞。
持续高强度射击,让鬼子机枪手枪管过热,加之连续精准点射压制,碉楼内传来一声闷哼,机枪火力瞬间出现短暂断档。
空窗,转瞬即逝。
“冲!”
周成眼底精光暴涨,死死抓住这短短一秒的战机。
身形骤然腾空跃起,借着火力空档大步冲刺,硬生生冲破正门外围的沙袋封锁线,踏过满地弹壳与血泥。
几步狂奔,他整个人逼近厚重的兵营铁门前。
浑身积攒的力量尽数灌注右腿,沉腰蓄力,猛然一记重踹!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厚重生锈的巨型铁门被这含怒一脚直接踹得向内洞开,门轴剧烈摇晃,铁架震颤不止。
漫天尘土从门缝轰然涌出。
周成毫不停滞,身形一闪,率先冲入兵营院内。
突击排战士紧随其后,人人浴血、气势如虹,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瞬间杀入腹地。
踏入院内的一刻,满目狼藉尽收眼底。
整座日军兵营彻底陷入大乱。
西侧围墙被炸药硬生生炸开巨大豁口,砖石断裂、墙体坍塌,碎石堆积如山。西北角哨塔半截坍塌,黑红色浓烟滚滚升腾,烟火缭绕,废墟之下还残留着未散的高温与硝烟。
院内日军彻底乱了阵脚。
原本各司其职的守备士兵四散奔走,有人慌乱集结列阵、有人疯狂搬运弹药箱补给、有人举枪朝着围墙豁口盲目射击,嘶吼声、怒骂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混杂一片,军心彻底溃散。
院落中央,两辆日军九四式装甲车被炸得彻底报废。
车身装甲凹陷变形、履带断裂、炮管歪斜,车体上印制的日之丸军旗,早已被弹片撕扯成残破不堪的碎布条,在风里无力飘动,狼狈不堪。
刘铁柱早已从西侧豁口潜入院内,身形贴在断墙之后,目光冷冽,快速扫视整座院落的兵力分布、火力点位与残余布防。
瞬息之间,院内战局、敌军部署、攻防死角,尽数了然于心。
他语速极快,低声快速分工,指令清晰干脆,没有半分冗余。
“分两头清,互不干扰。”
“陈石头,你带三人清东碉楼!”
“我清西碉楼!”
“周成从正门切入,清扫中院残敌,三路最后主楼下方汇合!”
“动作快,不留活口,不留暗枪!”
“是!”
陈石头重重点头,眼神凶悍,端枪俯身,带着三名战士径直朝着东侧碉楼极速扑去。
刚冲到碉楼底层门口,一道仓促的身影骤然从楼内冲出。
一名日军士兵弯腰扛着沉重的弹药箱,神色仓皇,显然是准备转移补给弹药,正好与突进的陈石头迎面相撞。
四目相对,咫尺之间。
鬼子瞳孔骤缩,刚要抬手举枪。
陈石头动作迅猛如电,没有半分迟疑。
脚下跨步、侧身、出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三八大盖步枪上的雪亮刺刀,带着刺骨寒光迅猛前刺!
噗嗤一声!
刀锋精准贯穿日军胸腹,入肉极深。
干脆利落,一招制敌。
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瞬间僵硬。
陈石头顺势发力,将尸体狠狠顶回碉楼底层,不给内部敌人任何反应机会,右手快速摸出腰间手榴弹,拉火、停顿、甩手,精准无比地甩入漆黑的楼道深处。
轰——!
沉闷的爆炸巨响在楼内轰然回荡。
底层堆积的大量步枪弹药、手雷瞬间连锁殉爆。
刺眼的烈焰火光从射击孔、楼道口疯狂喷涌而出,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整座东碉楼内部瞬间化为一片火海,木质结构、弹药物资尽数引燃,楼内残存鬼子尽数葬身在烈焰之中,再无半点还击之力。
西侧战场,同步推进。
刘铁柱身形低伏,借着断墙死角,悄无声息摸至西碉楼门外。
西碉楼铁门虚掩,留着一道狭窄缝隙。
静谧的楼道之内,清晰传来鬼子机枪手更换弹链的“咔嚓、咔嚓”机械声响,节奏清晰,近在耳畔。
楼内至少两名机枪手,正在重整火力,准备二次封锁院内通道。
刘铁柱眼神冰冷,呼吸沉稳,极致冷静。
他抬手取出手榴弹,指尖熟练拉火,没有立刻投掷,而是精准卡着延时时差。
一秒、两秒。
就在爆炸临界点前夕,他指尖一送,手榴弹精准无比地从门缝塞入楼内。
下一秒——
轰然巨响闷炸!
爆炸威力完全锁在密闭楼体之内,冲击波席卷整座碉楼底层。
原本持续不断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彻底死寂。
烟尘弥漫楼道,视野一片模糊。
刘铁柱抬脚猛踹,虚掩的铁门应声大开。
他端枪突进,快速扫视楼内。
底层地面鲜血漫流,两名重机枪手倒在弹药堆旁,肢体扭曲,早已没了气息。
角落阴影里,仅剩一名副射手侥幸未死,浑身是血,强忍剧痛挣扎着伸手去抓地面掉落的南部手枪,意图垂死反扑。
刘铁柱跨步上前,根本不给对方半点机会。
枪柄高高扬起,猛然狠狠砸下!
咔!
清脆的金属弯折声骤然响起。
地面手枪枪管被硬生生砸弯,彻底报废。
那名日军士兵脑袋受重击,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再无半点挣扎力气。
西碉楼残余抵抗,瞬息肃清。
至此,东西两大火力碉楼尽数拔除。
中院战场,彻底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西碉楼、东碉楼、正南正门三路战士同时压向院落中心,步步收紧包围圈。
院内残存日军残部,军心彻底濒临崩溃。
一部分残余精锐退守后方三层主楼,依托坚固墙体、窗口沙袋死守顽抗;一部分士兵躲在报废装甲车残骸后方,负隅顽抗,盲目射击;还有部分彻底慌神的鬼子,胡乱投掷手榴弹,做着毫无意义的垂死反扑。
枪声交错、白刃相撞、嘶吼震天、爆炸此起彼伏。
硝烟弥漫的院内,处处都是厮杀与血战。
周成踏着漫天硝烟,浴血突进,一路清扫零散残敌,快速冲至装甲车残骸旁,准备依托厚重车体重整阵型,收拢队伍,准备强攻主楼。
可就在他刚刚站稳身形的瞬间!
后方三层主楼二楼窗口阴影处,一道细微黑影骤然滚落。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枚甜瓜手榴弹,精准落在他脚边,距离不过半尺。
电光火石,生死一瞬。
根本没有躲避时间。
周成瞳孔骤缩,本能俯身伸手,试图抓住弹体、甩向远处,保全自身与周边战友。
可就在他指尖堪堪触碰到冰凉弹体的刹那——
轰隆!!!
剧烈爆炸骤然爆发!
恐怖的热浪气浪迎面狠狠掀来!
滚烫的高速弹片四散炸裂。
数枚锋利弹片瞬间击穿他的左肩、左臂肌肉。
其中一块拇指大小的锋利弹片,力道极强,深深嵌入肩胛骨旁的皮肉之中,扎根不动。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身上。
周成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体骤然腾空,狠狠掀翻在地,重重摔落在装甲车冰冷锈蚀的履带边缘。
手中的歪把子机枪瞬间脱手,在满是碎石血泥的地面上滑出老远。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整条左臂彻底失去知觉,软软垂落,根本无法发力。
滚烫滚烫的鲜血顺着手臂伤口汹涌涌出,顺着小臂滴落,一滴滴砸在锈迹斑驳的履带之上,猩红刺目。
“周成!”
刚刚肃清西碉楼、踏出浓烟的刘铁柱余光一瞥,心脏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他顾不上休整,瞬间提速,顶着二楼窗口零星的冷枪火力,一路扫射压制,转瞬扑至装甲车旁,蹲身一把扶住摔倒在地的周成。
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滚烫温度刺得人心头发麻。
爆炸残留的高温还死死裹在嵌体的弹片之上,灼烧着血肉。
“弹片卡在肩旁,没伤骨头、没穿大动脉。”
周成死死咬紧牙关,满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脸色惨白,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依旧强撑着保持清醒。
“直接拔出来,缠紧就行,不碍事。”
战场之上,分秒必争,容不得半点矫情耽搁。
刘铁柱没有半句多余废话,迅速扯开随身急救包,消毒纱布、止血绷带快速备好。
他一手按住周成肩头固定皮肉,一手指尖精准捏住滚烫的弹片边缘,屏息凝神,骤然猛地发力一拔!
嗤——!
积血瞬间喷涌而出,一道猩红血箭飙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贯穿四肢百骸。
周成浑身肌肉骤然僵硬紧绷,浑身一颤,牙关死死锁死,所有痛哼全部硬生生压在喉咙深处,一声未出。
他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履带锈蚀纹路,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惨白之色,手背青筋暴起。
刘铁柱动作极快,压血、敷药、缠绕绷带、层层收紧、打结锁死,整套急救动作行云流水,几秒之内彻底稳住伤势,止住大出血。
“暂时止血了。”
“等卫生员上来,再做清创缝针。”
“你原地稳住,别动,这里交给我。”
周成撑着装甲车车体,咬牙借力,想要强行起身再战。
可左肩只要稍稍发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四肢一阵脱力酸软。
他身形重重一晃,刚刚撑起的身体再度跌坐回去。
他不肯服输,右手艰难捞过不远处的歪把子机枪,单手颤抖着更换弹匣。
指尖的颤抖,从来不是因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