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希望三公中最后一个的张谬一起。
司礼监点头,一溜烟地跑了。
范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皮囊挂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仙人没有杀他,没有罚他,甚至没有骂他。
这种“什么都没有”让他比死还难受。
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张谬...张谬必须来。
三公之中,白展已死,只剩下他和张谬。
若是张谬不来,若是张谬不信...那他就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站在仙人面前,连个作伴的都没有...
这过于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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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东张府。
张谬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
信是范逢差司礼监写的。
看过之后,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仙人归来...”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笑了。
“范逢啊范逢,”
“你是真的老了。老到以为自己说什么别人都会信。”
他拿起那封信,对着光看了看。
墨迹有涂改的痕迹,说明写信的时候手在抖。
司礼监的太监听到这些话,手抖的确很正常。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另一件事而抖个不停。
比如,陈列两侧的刀斧手?
昨天才见了面,说了仙人和白展的事情,今天就让他去宫中“请罪受罚”。
看来他是真的急了,真的等不下去了!
张谬把信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无比。
“白展是羞愧自裁?”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告诉我他是见了仙人而羞愧自裁?!”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府邸,是他的门客,是他的兵马,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基业。
他是三公之中唯一执掌兵权的,也是唯一出身门阀世家的。
范逢算什么?一个屡试不第的老儒生,不过靠着天眼和运气才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而白展又算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除了那份运气,也依旧什么都不是!
三公之中,只有他张谬,才是真正有根基的人。
门阀世家,百年之基。
他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天下的世家门阀,是那些从前朝,乃至更早之前,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姓望族。
范逢拿什么跟他比?
“仙人归来?”张谬的声音揶揄无比,“什么仙人?哪来的仙人?”
二十年前那场大变,他也看见了。
甚至他还与仙人颇有因果!更是差一点也跟着喝了一口那据说仙人们都喝不到的神仙酒!
可那又如何?二十年过去了,什么仙人?什么天眼?什么不可作恶?
不过是老范逢知道自己快死了,想在死之前,把三公中另外两个都杀了,好为他范氏一族铺路罢了。
白展已经死了。
白展一死,三公去其一。
现在轮到他了!
“请罪...”看着手中的信封,张谬冷笑出声,“是请罪,还是等着砍我的脑袋?”
他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皇宫一角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范逢啊范逢,你这招太老了。老得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脚步由急到慢。
他不相信是仙人回来了,也不能相信是仙人回来了。
因为真是后者,他张氏就没得救了!
天下门阀都同意他张氏对药师家取而代之。
利益已经交换了,好处已经拿到了,承诺已经给出去了!
现在停下都不用仙人动手,他们张氏自己就会死个干干净净!
白展是怎么死的?
外面都说是羞愧自裁,可张谬不信。
白展那个人,可以说毫不要脸!三公之中,就他最没有底线!
这种人会羞愧?会自裁?
不会。绝对不会。
就算是真的见了仙人也不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白展是被杀的!是被范逢杀的!
范逢杀了白展,现在又想杀他
只要在杀了他,三公就只剩下范逢一个。
一个寒门出身的糟老头子,就能彻底独揽大权,代天子执政,然后把他张家的子弟、把各路反对他的世族,一个个踢出朝堂,换上他范家的亲族故旧。
再然后呢?再然后就是篡国。
范氏要篡国了!
张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
他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他不需要证据。
在这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不需要证据的事。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亲随,垂手而立。
“去查。白展死的那天,范逢在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所有的事情,都给我查清楚。”
亲随领命去了。
张谬又站了一会儿,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封信,看了最后一眼。
“速来,速来,勿自误。”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团在炭火中蜷缩、发黄、卷曲,边缘烧成灰白色,最后化成一撮灰烬。
“自误?”张谬看着那撮灰烬,讥讽无比,“范逢,自误的是你!”
“毕竟,你既然想要动手,那你昨天就不该放我回来!”
“昨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今天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将残茶泼在灰烬上。
嗤的一声,青烟散尽。
“仙人?”他喃喃道,“仙人若是真的还在,当年就该来了,又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向皇宫的方向。
待到日头又爬起了一些时。
被他派出去的亲随已经回来了:
“大人,白大人出事的那天,魏公一直待在宫中,不过我们的眼线说,至少有一个时辰,魏公谁也不见的待在偏殿,说是在午休!”
听到这里,张谬激动无比。
好似抓住了最大的证据!
一个时辰谁也不见,那就是他用了足足一个时辰去面见自己的心腹,做出了刺杀白展的打算!
“够了,这就够了!”
张谬打断了亲随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他觉得这一点就足够他做出判断了。
或者说,他不敢在听到别的会动摇他想法的可能。
他只是遥望皇宫道:
“你要我去皇宫?呵呵,我会去的,不过我不会一个人过去!”
“当年天子能够拨乱反正,靠的便是他拿下了军权!”
“而现在,军权在我的手里!”
说罢,他朝着身后亲随说道:
“取我甲胄!召集门客!在通知张康,张忉他们立刻起兵。”
“我要杀进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