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焕早就压不住火了,刚进来,就死了一个驻地,他忍了,好不容易找到活人,死的就剩一个连队,他也忍了,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这是末世、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世道吃人,战争吃人,人吃人,现在就连路边一条野狗都他妈敢当着他面吃人!
整整一个旅,打到了一千多人,就这么一点种子了,要是死在战场,他不会说什么,战争本身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是永远活下来的那个。
但现在这是什么?
一条不知道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野狗,摆个过家家一样的东西,就想上来撕扯一口?
堂堂东煌中校,说吃就给吃了。
一生戎马,没有马革裹尸,反而栽在了这肮脏的泥坑之中,连个声响都没有,就那么没了。
无边的怒火就像是压不住的沸水,疯狂扑击着他的理智。
要不是为了确定位置,他怎么会在这里陪她玩家家酒?
万象逆用早就将苏焕的精气神催发到极致,在领域展开的一瞬间,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浓郁的杀机让整个世界如同浸泡在血河之中,迎亲队伍、看热闹的人、宾客乃至于周围那些砖石古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镜花水月,洪水扁舟。
少校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虽然他见识过苏焕一指灭百骑的壮观场面,但那惨烈如实质的杀机还是让他腿肚子打颤,但看着被苏焕一巴掌抽飞的新郎官,还是从心底爽到了天灵感,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
“像啊,真像啊……”
秦勉丢掉手中的瓜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少校旁边,好奇道,“首长,像谁啊?”
要是平日里,不仅没有士兵往他身边凑,更别说这么接话了。
一场场生死战斗,早就让他们有了超越级别的联系,少校使劲眯了眯眼,把那些许多余的水分挤了回去,“像将军。”
“将军可没有我连长厉害!”
……
红烛燃烧着惨白的火焰,像是浸泡在井水中的月光,幽幽冷冷,勉强照亮这间贴着囍字的房间。
窗户、镜面、箱笼上贴满了剪纸的“囍”,刀工精细,边缘却微微卷曲,颜色是那种陈年血迹干涸后的暗赭色。
一道窈窕的身影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镜子中没有眉眼,是一张光滑的皮,只有刚沾了口媒子的唇,鲜红欲滴,此刻她正拿着眉笔,小心翼翼的瞄着眉毛,就在这时,他的新郎官在列车长的助力下,直接闯过三关,撞碎闺房,直接横躺在她的脚边。
哪怕是规则构成的邪异,在苏焕不讲道理的雷霆大巴掌下,也被抽了个形神俱灭,此刻脚下的玩意已经分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如同扭曲的红色肉团,正在吸收着周围的黑气,缓慢恢复。
而穿着嫁衣的女人却彻底的怔愣在梳妆台前,一道突兀的黑色痕迹横亘在她的脸上,如同丑陋的伤疤。
只有一张嘴的脸庞仰头尖叫,声音穿金裂石。
“啊啊啊啊——”
周围的红烛疯狂摇晃,但下一刻,一只缠绕雷光的大手就从房间外探入,准确的捏在了嫁衣邪异的颅顶上,能量洪流狂涌而入,红烛瞬间熄灭。
整个房间只剩下狰狞狂舞的电流照明,大手压着她的头颅继续向后仰倒,脖子近乎被弯折到二百七十度,嫁衣邪异终于看见了那个闯入她领域中的“人”。
漆黑的瞳孔飞速扩张,呼吸间就已经吞噬了所有眼白,嘴角裂开,一颗颗牙齿细密的排列,没有一点缝隙,莹白色的纹路遍布全身,照耀的皮肤晶莹如玉,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脉络与橙红色的血肉!
只要吃上一口,就能让她脱胎换骨的血肉!
若是平日里,如同宝药一般的人出现在面前,她早就陷入疯狂,但对方身上那恐怖的杀意却让她心神颤抖,疯狂的想要逃离。
杀意仿若凝结成实质的血海,在苏焕背后汹涌咆哮,一道道身影从血海中站出,阴冷而怨毒的盯着她,更瘆人的是那数量,密密麻麻,何止亿万!
作为规则构成的邪异,她能看到很多东西,那些人不是她用规则凝聚出来的,而是曾经真实存在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印记的活人!
而那些站在血浪尖上的几道身影,光气息就能让她窒息。
苏焕自然不知道这邪异为什么愣住,他此次已经怒到极致,疯狂榨取三颗心脏中的能量,将他们驱赶进入循环之中,然后只剩下一个步骤——输出。
站在门外的众多士兵很快看见十二道近乎黑色的电光,如同树根一般被人从大地中拔起,顷刻间将整个摇摇欲坠的诡镇撕了个粉碎,周围一切都像是劣质的VR游戏,画面闪烁。
最后就连正中间被苏焕闯进去的屋子也维持不住了。
癫狂的笑声是最先传出来的,然后就是战士们哪怕几十年后提起来依旧会悚然的场景。
一时间,众人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是邪异。
“真是狗胆包天啊……”
“你为什么在抖?拧掉脑袋你都能复活,你在害怕什么?”
“你应该很想吃我吧?”
“我都送到你嘴边了,为什么不尝尝?”
“……”
……
邪异无法被杀死,只能被封印。
但苏焕足足打了两个小时,到后面,邪异虽然还会阴冷的盯着他,但已经不再反抗了,哪怕苏焕将她大卸八块。
直到心中的怒火宣泄了七八成,苏焕才会将对方彻底封印。
永夜笼罩大地,宣示着一切的终结。
荒原上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什么古镇,什么婚礼,都好像是众人的一场大梦。
一千多战士除了几百个站在接亲队伍中的,剩下的都七零八落的横在荒野之上。
“首长,我们活下来了。”
秦勉声音平静,眼中却像是燃烧着烈焰。
少校如梦初醒,赶快喊周围人将地上的人叫醒,零下三十多度,睡着了可是真的会死人的,好不容易从禁地中活下来,死在低温里可真就亏大了。
经过清点,整个892旅大体完好,但包括中校在内的四十几人,却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