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颗炮弹划过永夜的时候,战争开始了。
世界明亮了起来,就像是末日前某个冬季早晨的荒原,阳光明晃晃的,白的有些刺眼,将万物镶了个金边,周围有些树,正中间是冻结成冰的大湖,微微荡漾着。
骑兵像是瀑布一样从天空的裂缝中涌出,哗啦啦落在湖上,然后苏焕也看不清他们的身形,战争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战场最中心只有光和热,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
东煌积攒了几十年的家底都用在了这里。
战争之初,也是他们战斗力最为充沛的时刻。
他能做的不过是掀起一道能量屏障,将两个有些过度亢奋的老头护在身后。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
第二道防线之所以长八十公里,是因为他有十二段长达长六十二公里,宽四十米,路面承重经过强化,足以承受三百吨的载荷反复碾压的跑道。
它的两端连接着四座地下掩体,掩体里停着一种翼展六十八米的无人轰炸机,全机采用飞翼布局,没有垂尾,没有座舱,从侧面看像一条扁平的鳐鱼。
不需要跑道灯,不需要塔台引导。
它们可以在完全静默的状态下滑出掩体,沿高速公路滑跑,奔赴战场。
整整十几分钟,苏焕感觉像是过了几秒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将眼前的战场看成湖面,还沉浸了那么久。
不过确实……美轮美奂。
没有一刻是爆炸停歇的,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军方对着十五公里范围进行了饱和式打击。
苏焕根本不知道这群战争狂在永夜囤积了多少弹药,打了两年还有这种规模的火力。
他发现自己之前有些过于轻视他们了。
一个打了几千年战争的民族,怎么可能不会打仗呢。
他现在只好奇一点,敌人怎么顶着这种火力从黑洞里钻出来。
这可不是纯粹的物理攻击,除了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炮弹、武器以外,还专门有一个低阶进化者大队,将各个部队的进化者抽调组成的,苏焕师里的进化者也在那里。
他们的任务不是进行战斗,而是用所有的能力在战场中心制造混乱。
这也导致了那里的能量流乱得苏焕都直皱眉。
如果他是三阶,那么他也只能在战场中心坚持一瞬,然后被蒸发。
但四阶就不一样了,再乱的能量洪流也能被他轻易梳理。
就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样,规则的力量在战场正中间显现,一个浑身裹着重甲的武将从炮火中露出头来,身后是一个个顽强挣出的骑兵,头盔下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冷冰冰的注视着他们。
浑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气场中,正是这气场,保护了他们不在炮火中不受到一点伤害。
苏焕刚迈出一步,老元帅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节约能量,让我们来。”
“节约能量对我来说可没有意义。”
苏焕淡笑着,越众而出,迎着那被照耀的天地走去。
马蹄声犹如重鼓,在爆炸声中蹚出一条路来,但他们脚下踩着的不再是荒原,甚至不是尸体,而是一片蓝色的湖。
眼前的东煌军人变成了一个碎发狭目的男人。
那双眼睛比这永夜还要暗沉,丝毫没有对他们的恐惧亦或是愤怒,这让武将更为愤怒,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咆哮,如同滚滚炸雷。
然后,雷真的落下来了。
永远暗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巨大的云层,憋闷的雷电像是急于挣脱牢笼的猛兽,在云层中狼奔豕突,终于挣脱出了一条缝隙,粗大的落雷滚滚而下。
正好砸在领头的武将身上,后者盔甲上亮起一道道鲜明的纹路,配合着气场,哪怕浑身散发着一阵阵焦糊味,依旧能生龙活虎的冲锋,残余的电弧在他身上不甘的闪烁,威势更重了。
苏焕看着对方盔甲上的纹路若有所悟。
这不就是他身上的规则纹路么。
只不过是简化版本的,有点像是陈子良为了列车悬浮而绘制的纹路,粗糙中带着一丝规律。
他们将其绘制在了铠甲上达成了比武装还要强大的效果。
骑兵武将顷刻间就冲破了封锁线,践踏雷池,马蹄高高跃起,长槊挟雷电之威直奔苏焕面门。
“只是个三阶啊……”
但思索之中的苏焕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如同慢动作的世界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正常人,轻而易举地就躲避了这雷霆万钧之威,然后一手按住长槊,一手在武将小腹按了一下。
套在身上帮其抵御炮火的规则,在顷刻间就被能量规则冲刷破灭,盔甲上的纹路黯淡无光。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掠过所有人的耳畔。
不可一世的武将倒飞而出,连带四五个骑兵当场翻滚出去。
坚果被作为种子留在了指挥中心,不然这一刻她就知道三阶强者在苏焕手中是多么脆弱了。
这一幕同样震撼着三号和老元帅的心神。
后者凝重的说道,“现在我认可你的决定了。”
三号却没有多少欣喜,“战争才刚刚开始。”
苏焕没心情去听后面人的谈话,他此刻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感知对方的规则上。不像是规则石头上,那种单一、简单的规则,他在武将身上能感受到“鼎盛、豁达、释放、尊卑、忠勇……”等混合的,复杂的规则体系。
就像是一道数学题,里面夹杂了多种知识,想要解开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照解题规则去破解,另一种就是像苏焕这样,把卷子撕了。
这或许才是规则存在这个世界的基本形式,他们彼此纠缠,彼此混杂,更加难以解析。
而规则石头就像是有人专门把复杂的规则所简化,变成了一道好解的题目。
‘是那个人做的吗?’
苏焕的心神已经飘到了天上。
“大胆!”
一声尖利的暴喝让苏焕回过神,然后才惊觉不对。
那人说的不是东煌语,但他却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苏焕指尖掐着一抹吞吐不定的华光,抬头看去,天地骤然黯淡下来,十六个身着黑衣长袍的身影站在前方,身形高瘦若骨刺,头戴乌纱,此刻同时转头看他。
面颊惨白,双目漆幽,如同棺材板里爬出来的老僵尸。
苏焕虽然认不出他们的来历,但总觉得有点像影视剧里的太监,还得是那种伺候皇帝多年的老太监,不然没有这么重的阴气!
十六个太监手持宫灯,为首一个手中还攥着暗沉沉的金色卷轴。
张嘴就是一个咏叹调。
“奉天承…”
“承尼玛了个——”
苏焕冷嗤一声,抬手就将酝酿好的聚变丢了出去。
最近这种东西他抓多了,几头邪异还在他这当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