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把那张照片放大到满屏。像素被撑开之后画面变粗糙了一些,但那条直线的轮廓依然分明。在两米长的主直线旁边,还有两条稍短的、与之呈九十度夹角的直线边缘,交汇处呈现出接近直角的拐点。
“自然断裂产生这种几何形状的概率不是零,但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赵总说,“我已经让智能化无人探测器围绕这块岩石拍了多角度的立体成像,正在做三维建模。”
“建模要多久?”
“明天能出初稿。”
吴浩拉了一把椅子在大屏前面坐了下来。他把那张放大的照片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值班技术员以为他有事要找,小声问了一句“吴总需要调别的画面吗”,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块岩石——如果它真的是岩石的话——最让他不安的不是那条直线边缘,而是它所在的位置。那个坐标是深空信使用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的编码告诉他们的。而那块“岩石”指向的方向,正好就是深空信使目前着陆的方位。如果从“岩石”出发往信使的方向画一条延长线,这条线会越过几座低矮的环形山边缘,一直延伸到静海东侧那片更大的月面平原。
他从大屏前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安西灰蓝色的冬日天空。十二月的中午,阳光不算明亮,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远处楼宇的轮廓模糊成了柔和的色块。
“如果那块岩石也是人造物体,”他背对着赵总说,“那就不是孤例了。信使是第二件,岩石是第一件。第一件可能在月球上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月尘覆盖成了岩石的样子。然后第二件——黑色卵石——是在我们核聚变点火成功之后,精准地落在了离第一件不远的位置。”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它们之间有关联?”
“我不确定。”吴浩转身看着他,“但如果那个坐标不是随便指给我的——如果它是想让我去看到它的同伴——那它们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十二月九日,三维建模的初稿出来了。吴浩接到赵总的电话时正在浩宇能源的试验车间里查看新一代固态电池的中试线。车间里空气干燥而温暖,满墙的监控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工艺参数和温度曲线。他走出车间,在走廊的角落里打开手机上的三维模型文件。
那块“岩石”在三维模型里被分解成了数十万个三角面片,每一个片都带着精确的光学反射率和表面纹理信息。模型缓慢旋转,把它的每一个角度依次呈现出来。
那条两米长的直线边缘,在三视图里显示出令人窒息的规整度。它的平面度偏差在整个两米长度上不超过零点三毫米。这不是任何天然断裂过程的精度。这是精密加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超越了人类当前加工精度的制造过程——的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