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杨帆的分析是对的,那么那个物体在静海月面上安静蹲伏的形象就需要被重新审视了。它不是一个被动的存储器,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听觉器官。它具备感知能力——至少能感知到物理接触——并且能以某种方式把感知到的信息传递给内部的核。那个核心也许不只是一个容器,它可能仍然保留着某种最低限度的运行能力。
但它能做什么呢?除了在被触碰的时候释放一个零点三秒的磁场涨落之外,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活跃的功能。它不发信号、不产生热源、不释放能量。它只是待在月尘上,听着、感知着、沉默着。
这份沉默里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像一座知道自己终将被打开的古墓,不急不躁,等待着注定的开掘者。
十二月十二日,吴浩一大早就到了浩宇航天办公楼。赵总提前通知他,今天上午会召开一个内部技术讨论会,主题是静海接触任务的后续探测计划。与会人员不多,只有赵总、两位深空探测工程专家、魏海洋、以及通过远程视频接入的杨帆和秦教授。
会议室的桌上摆着几台显示器,屏幕上分别显示着黑色卵石和那块掩埋在月尘下的“岩石”的三维模型。两个模型以相同的比例并排显示,一个表面光洁、纹路清晰,另一个被厚厚的月尘壳包裹、只露出几道笔直的边缘。
魏海洋先做了简短的开场。他把十二月一号接触任务的执行情况、扫描数据的初步分析、以及他在现场的主观感受都重新梳理了一遍,语速比上次在吴浩办公室里闲聊时快一些,措辞也更正式。
“……综合以上数据,我的核心判断是:目标物体A——即黑色卵石——是一个具备外部感知能力的被动式信息容器。它的外壳是一层压电传感阵列,能够将物理接触和声波震动转化为电信号传递给内部核心。内部核心是一个带残余磁场的密封长方体,内部结构不明确,但存在一道极细微的接合缝。它的激活机制、内部内容以及完整功能,仍待进一步探测。”
赵总把目光转向吴浩,等他表态。吴浩没有急着发言,而是先让杨帆把频率偏移数据的分析结论做了详细说明。
杨帆通过视频把拟合出的离散数值序列投影到大屏上,旁边并排展示的是万秒实验中等离子体规则化排列的频谱图。两张图放在一起,波形结构的相似度高到令人难以忽略。
“这不是巧合,”杨帆说,“这种频谱结构的数学特征非常独特。它们共享同一种底层编码逻辑——一组基于非线性波动方程的离散调制模式。在这个宇宙里,能产生这种频谱结构的自然物理过程屈指可数,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磁约束等离子体在高稳态运行中自发产生的长时程规则化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