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春天把扩容搞定。”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把第二代材料的疲劳寿命验证跑完,确保装置在反复热循环中不会出现累积损伤。万秒实验是单次长时程运行,并网运行是反复脉冲式放电。这两种工况对材料的要求不一样,不能拿单次实验的数据去套长期运行。”
童娟点头记下。
吴浩和张俊一起走出了试验车间。冷风迎面扑来,把车间里积攒的一身暖意瞬间吹散。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本地新闻。女播音员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安西市民生消息:因近期气温持续走低,市政供热部门决定提前五天启动今冬第三次供暖升温,市区所有换热站将同步上调二次管网出水温度两度。新闻后面跟着一条简讯,说安西高新区的一家科技企业成功实现核聚变装置并网试运行,为区域电网提供了清洁电力。
吴浩听着那条简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新闻没说这家科技企业的名字,只是在最后提了一句“该项技术标志着我国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取得重大突破”。措辞克制、低调,典型的官方叙事方式——不煽情、不张扬、不带任何夸张修饰,把一件足以改写人类能源史的事件塞进了一条不到一分钟的简讯里。
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效果。成果可以报,技术可以公开,实验数据可以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但信号频谱与核聚变实验之间的关联、深空信使的存在、静海月面上两件外星造物——这些信息在目前阶段绝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渠道里。他把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安西老城区那些低矮的楼房在车灯的光束里渐次浮现。
回到家之后他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深空监测系统的例行简报。陈可儿在简报开头加了一行批注:信号源的规律性停止出现,着陆后至今无任何主动发射。魏海洋执行接触任务当天,记录到一次极微弱的磁场涨落,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
吴浩盯着那行批注看了几秒。零点三秒的微弱磁场涨落——在魏海洋触碰外壳的同一时刻。那也许不是巧合。那个物体在魏海洋的手指落在它表面的那个瞬间,内部那个带着残余磁场的核心,可能以某种极其微弱的方式“动”了一下。
他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杨帆,附了一句话:“对照一下魏海洋的触感报告里提到的那种‘被触碰的错觉’,时间点能不能对上。”
杨帆在二十分钟后回了消息:“时间精度不够,无法做精确对时验证。但磁场涨落和手指接触发生在同一个十分钟窗口里,概率上不太可能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事件。我的初步判断是,物体的外壳在感知到接触的瞬间,通过某种压电效应或类似的物理机制将信号传到了核心区域,核心区域的电磁残留被短暂扰动了一下。这可以解释魏海洋的触觉错觉——如果他手指的触感足够敏感,也许在无意识的层面接收到了极微弱的振动或电荷变化。”
吴浩读完这段消息,没有立刻回复。他把电脑合上,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束,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