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浩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分子结构示意图和热力学参数表。他没有逐行细读，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结论写得很克制，只说第三代材料的理论抗疲劳寿命可达第二代材料的五到十倍，但实现工艺尚需攻克纳米颗粒均匀分散、填充物与基材热膨胀系数匹配等一系列难题。
“这个方向是对的。”他把文件合上还给方研究员，“但现在不急着上。第二代材料先把一万次循环跑完，数据稳固了再谈第三代。一步一步来。”
方研究员走了之后，吴浩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角落里几片残白。园区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稀疏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他把方研究员留下的那份数据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几个关键的疲劳寿命曲线图上用铅笔做了标注，然后把报告转给了杨帆和邹小东，附了一句话：“循环测试继续跑，中途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叫我。没问题就每周报一次进度。”
做完这些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快到下午四点了。他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他要去浩宇能源的试验车间，看看并网扩容所需要的新型整流设备和储能系统调试得怎么样了。
冬天的安西天黑得早。
吴浩从试验车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色，园区里的路灯亮成了一排整齐的光带。冷风吹在脸上，把他刚才在车间里捂出来的一身热气一扫而空。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在试验车间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和浩宇能源的技术团队把并网扩容的储能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核聚变装置的脉冲式放电特性决定了它不能像火电机组那样稳定输出恒定功率——每一次脉冲之间的间隙，需要由储能系统来平滑填补。万秒级长脉冲本身已经大幅降低了脉冲间的间隙频率，但在实际并网运行中，装置的充放电节奏要根据电网负荷动态调整，储能系统必须做到毫秒级响应。
浩宇能源的团队拿出了一套基于超级固态电池的储能缓冲方案。这套电池是童娟那边之前主抓的项目，能量密度比传统锂电池高出将近四倍，充放电循环寿命超过五万次，响应速度可以做到微秒级。各项参数放在国际储能市场上都是碾压级的存在。
但技术团队在调试中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当储能系统以毫秒级频率响应电网负荷波动时，电池组内部的温度场会出现局部过热，几个特定位置的电池单体温度比平均值高出将近十度。虽然目前还没有达到安全阈值，但如果扩容到一百兆瓦之后负荷波动幅度进一步增大，局部过热的风险就会成倍上升。
吴浩蹲在试验车间的电池模组前面看了很久。那排电池单体整齐地排列在不锈钢框架里，外壳上贴着温度传感器的编号标签，几个被标红的传感器位置正是温差最大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