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
这块被月尘覆盖了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的物体,和那枚刚刚着陆不久的黑色卵石,来自同一个文明。它们的外壳材料、表面纹理、热辐射特征、内部几何结构——每一个物理参数都像指纹一样清晰地指向同一个制造者。
第一件很久以前就来了。它曾经也许也像第二件那样,有着光滑的黑色外壳和清晰可见的纹路。然后在漫长得无法想象的岁月里,月尘一层一层地落在它的表面,把它裹成了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岩石。它沉默地在静海平原上等待着,等着有人经过,等着有人注意到它侧面那一道笔直的、不自然的棱边。
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一双人类的眼睛。
然后第二件来了。第二件是新的,外壳上还带着制造者手中的温度。它精准地降落在离第一件不到四公里的地方,然后用聚变等离子体的语言给人类发了一条信息——那条信息翻译过来就是一个坐标,指向第一件所在的位置。像是在说:去看看我的同伴,它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吴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第一件在那里躺了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而第二件是几个月前才到达的,那么在这两件信使先后抵达的漫长时间跨度里,制造它们的那个文明发生了什么变化?
是他们在几十万年前就已经发展出了星际投递能力,然后在几百万年间持续发送信使?还是说第一件和第二件原本是同一次投递任务中的两个部分,只是因为途中某个原因分开了,一个先到,一个后到,时间差被拉长到了地质尺度?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意味着制造它们的文明拥有远超人类理解范围的时间观念和工程寿命。一个能够在几百万年量级上保持任务延续性的文明,它的存在方式本身就可能和人类的认知完全不同。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给杨帆发了一条消息:“扫描数据回来后,对比物体A和物体B的表面纹理微观结构,看看有没有制造时间差留下的痕迹。”
杨帆很快回了一句:“已经在做了。另外——如果两者外壳材料的同位素比例有差异,也许能反推出制造时间差。同一种材料在不同年代生产,原料矿物的同位素组成可能会有微小偏移。”
吴浩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大屏上的扫描画面。栅格式扫描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目标物体的三维轮廓在旁边的建模屏幕上逐渐成型。月尘外壳被高清镜头逐层剥离,露出了下面掩藏了无数岁月的真实轮廓。
那是一枚卵石。
和它的同伴一模一样。只是更老,更旧,身上披着时间的厚重外衣。但它还在这里,没有被月震震碎,没有被微陨石撞毁,没有被宇宙中的任何力量抹去。
它安静地蹲在静海的月尘上,等到了自己被看见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