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在试点成功的基础上向全国推广。选几个能源结构偏重、对清洁电力需求大的省份做第二批并网项目,同时开始压减当地的煤电装机容量。这时候社会层面的冲击开始显现,需要配套做就业转移和产业转型的政策协调。”
“第三阶段,聚变电力在全国电力结构中的占比超过百分之三十之后,整个能源格局就会发生质变。化石能源从主力电源退居调峰备用,石油化工的原料属性会超过燃料属性。到那个阶段,我们的产业链布局就不只是电力行业了,还包括交通、化工、材料——所有依赖化石能源的行业都会被卷入重组。”
吴浩听着她说,手里的茶杯在掌心慢慢转着。童娟描绘的这幅图景他并不陌生——从核聚变点火成功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这条产业变革的路径。但童娟给出的具体数据和社会影响分析,把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远景拉近到了可以触摸的距离。
“你有没有想过,”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略微低沉了一些,“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会彻底改变这个星球上几十亿人的生活方式?”
童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排骨嚼完咽下去,又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慢开口。“想过。而且不止一次想过。千秒点火成功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兴奋,是突然意识到我们真的把太阳握在手里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它不是权力感,更像是一种责任的分量突然压到肩膀上的感觉。”
“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吴浩说,“尤其是这几天。深空那边两件信使的事还在往下推进,地面上核聚变商业化的进度也在同步往前推。两条线同时在走,哪一条都慢不下来。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是不是在替整个人类文明做决定——去接触一个完全未知的文明,同时改写地球上的能源底层逻辑。这两个决定的分量加起来,比浩宇科技创建以来做过的所有决定都重。”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的刷刷声隔着玻璃传进来,细碎而有节奏。
童娟放下筷子,看着吴浩,表情认真但语气并不沉重。“你刚才说‘替整个人类文明做决定’,这句话其实不太准确。我们不是在替别人做决定,我们是在替人类打开一扇门。打开之后,走不走进去、怎么走进去,不是我们一家企业能决定的。我们只需要确保一件事——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不是深渊。”
“那两件信使里面不是深渊。”吴浩说,“它们身上没有恶意。这是我到目前为止最笃定的判断。”
“为什么?”
吴浩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话。“因为一件被人握了很久的东西,握它的人不会带着恶意去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