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局的汇报安排在第一天下午。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能源局的领导之外,还有来自国家电网、核能集团和几家大型发电企业的技术代表。吴浩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用了四十分钟把万秒实验的技术数据、并网一期试运行的实测结果、储能系统的改进方案、以及一百兆瓦扩容的技术可行性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国家电网的一位总工率先开口,问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聚变装置的脉冲特性决定了它的出力曲线天然带有波动。虽然在长脉冲模式下波动幅度已经大幅降低,但在极端天气或突发负荷冲击下,装置本身能不能做到类似火电机组的一次调频响应?”
吴浩没有直接回答,把目光转向了杨帆——杨帆这次也跟来了BJ,坐在会议室角落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杨帆站起来,把电脑连上投影,调出一组仿真曲线。“基于万秒实验的实测数据,我们建立了装置的动态响应模型。在不影响约束稳定性的前提下,装置可以在三秒内完成出力功率百分之二十的上调或下调,响应速度比火电机组的一次调频快了将近一个数量级。如果配合储能系统的毫秒级响应,整个聚变并网单元的动态调频能力完全可以覆盖任何负荷冲击场景。”
那位总工看着屏幕上的仿真曲线,慢慢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汇报结束后,能源局的一位副局长把吴浩拉到走廊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并不多见的坦诚。“吴总,实话说,你们的技术指标已经超过我们之前对核聚变的所有预期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并网,而是并网之后对整个电力市场定价体系的冲击怎么处理。你们的度电成本一旦公开,所有火电企业的资产估值都会应声下跌。这个连锁反应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我今天先把技术方案拿出来,没有急着公布成本数据。”吴浩说,“产业落地的节奏可以商量,政策配套可以同步推进。我们的目标不是打垮传统能源行业,而是让清洁能源以最小的社会代价替代化石能源。这个过程中,政策制定者需要多少时间来缓冲,我们就给多少时间。”
副局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你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很多人手里攥着颠覆性技术的时候,恨不得一夜之间把旧世界全部推平。你能主动给旧世界留出转身的时间,说明你看到了技术之外的东西。”
吴浩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关于静海探测的汇报在另一个会议室进行。这次汇报的范围更小,参会人员只有国防科工局的几位负责人和国家航天局的两位专家。
吴浩把静海两件深空信使的探测进展、核心开启的技术方案、以及风险评估框架做了完整陈述。汇报结束后,他把魏海洋从航天中心发来的详细操作预案和杨帆整理的核心结构推断模型一并提交给了与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