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童娟说，“我们的材料循环测试也要跑到五六月才能出完整数据。时间上倒是不冲突。两会之后出政策框架，五六月出材料验证结论，六七月启动一百兆瓦扩容设备安装调试，秋天正式并网。这个节奏比之前预想的慢了一点，但更稳妥。”
吴浩应了一声。他知道童娟说的“更稳妥”不只是在技术层面——两会之后政策框架明晰了，各方利益的平衡和过渡方案才能落地，扩容推进才不会在中途遭遇意想不到的政策阻力。慢一点，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方研究员那边的材料循环测试进入了第七千次。第七千次的节点数据比第四千次更让人惊喜——那个被他描述为“自组织平台段”的裂纹发育停滞现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更高循环次数下扩展了。裂纹密度在四千次到七千次之间仅仅增加了不到百分之三，曲线平缓得像一条被压扁了的对数函数。
“这说明材料的自适应性结构调整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的。”方研究员在三月初的一次项目例会上对着投影屏上的曲线图做了详细解读，“每一次热循环都在给材料内部的晶界结构注入微量能量，这些能量没有被全部转化为裂纹生长，而是有一部分被用来重新排列晶界的微观构型。就像一堆沙子被反复晃动之后会找到更密实的排列方式一样，我们的复合材料在反复热循环中也找到了更稳定的晶界构型。”
秦教授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听完方研究员的解读之后摘下了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这种自组织行为在材料科学领域有没有先例？”
方研究员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公开发表的文献报道过类似的现象。我们可能发现了材料在极高温热循环条件下的一种新行为模式。如果要发表的话，这个方向足够支撑好几篇顶刊论文。”
“先不急发表。”吴浩说，“把一万次跑完，拿到完整数据再说。”
三月的安西，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园区里的银杏树终于开始冒芽，嫩绿的芽尖从光秃秃的枝桠上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浅绿色。戈壁基地那边的维护期也接近尾声，杨帆开始每周去两趟基地，带着团队做装置重新启动前的全面体检。
超导磁体的低温系统经过一个冬天的稳定运行，各项参数都保持在正常范围内。真空腔体的密封性测试也顺利通过，内壁材料的第二轮全面扫描没有发现任何超出预期的损伤。方研究员提供的第二代梯度复合材料在经历了万秒实验的考验之后，又承受住了整个冬天的温差波动和周期性检修带来的机械应力变化，状态依然良好。
“装置随时可以重新点火。”杨帆在三月中旬的一次碰头会上给出了明确的技术判断，“不过下一次点火的实验目标要重新定义。万秒已经突破了，下一步是反复脉冲式放电的长时间运行测试，模拟实际并网工况。这个实验比单次万秒运行更复杂，因为每一次脉冲之间的热循环都在考验材料的自适应能力极限。”
“实验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吴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