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从那张脸上脱落。
露出的,是一张和楚子航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的脸。胡子拉碴,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沧桑。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楚天骄。
楚子航的父亲。
那个在BJ雨夜的高架桥上,独自面对死侍群,把儿子推进车里,然后转身迎向死亡的的男人。
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的身体没有死。
他被奥丁占据了,变成了一个替身,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前线,成为龙王的傀儡。
雨还在下。
那个替身的身体晃了晃,似乎失去了支撑。楚子航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但路明非拦住了他。
“还有东西。”路明非说。
他的感知在刚才剥离面具的瞬间,捕捉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来自祭坛的最深处,比奥丁替身强大了无数倍,甚至比他在主神空间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深邃。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超越了生死的存在感。
黑王。
尼德霍格。
龙族最初的始祖,所有龙类的源头。
路明非的念动力继续深入,穿透层层岩壁,穿过那些金色棺材的屏障,抵达了一个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在那里,一块残片静静地漂浮着。
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足以压塌整个尼伯龙根的威压。它的表面流转着无数复杂的龙文,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某种超越认知的规则。
黑王的龙躯残片。
“我靠……”路明非喃喃道。
他明白了。
奥丁为什么会派替身来这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不是来阻止他们,而是来确认这个残片还在不在。因为奥丁自己也想要这个东西。
路明非的嘴角缓缓上扬。这下,他返回现实世界后总算有办法跟两个楚轩交差了。
“找到了。”他说。
念动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穿过那些复杂的屏障,轻轻握住了那块残片。
下一秒,残片从深处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整个尼伯龙根开始震动。
那些金色的棺材剧烈摇晃,有些甚至从岩壁上坠落。穹顶上的晶石纷纷落下,砸在地上碎成齑粉。雨更大了,雾气更浓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路师兄!”夏弥大喊,“尼伯龙根要关了!”
路明非把残片收入储物空间,转身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奥丁替身——或者说,楚天骄。
“带上他。”他对楚子航说。
楚子航没有犹豫。他冲上前,一把接住那个从马背上坠落的身体。那个男人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像是这些年的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夏弥双手结印,言灵·不动明王全力展开,护住所有人。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尼伯龙根即将崩塌的时候维持防护,消耗太大了。
“怎么出去?”路明非问。
夏弥咬牙:“水!水是空间的介质,这个尼伯龙根的入口是通过水进来的,出口也得通过水!”
路明非看向四周。
到处都是雨水。那些从虚空中落下的雨丝,在地上汇聚成一道道细流,正在向某个方向流淌。
“跟着水流走!”他说。
一行人顺着水流的方向狂奔。
身后,祭坛轰然倒塌,那些金色的棺材滚落一地,有的摔开,露出里面早已风化的骸骨。穹顶大块大块地坠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路明非抱着绘梨衣,念动力托着楚子航和他怀里的楚天骄,夏弥咬牙撑着防护罩,一行人拼命向前冲。
水流越来越急,越来越深,最后汇成一条小河,流向一处突然出现的裂缝。
裂缝里,是青色的海水。
“跳!”路明非喊。
所有人纵身跃入裂缝。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路明非的念动力展开,形成一个无形的气泡,将所有人包裹其中。绘梨衣紧紧抱着他,小脸埋在他胸前。楚子航抱着楚天骄,一言不发。夏弥瘫在气泡底部,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气泡不断上浮。
周围的海水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终于,噗的一声,他们冲出了水面。
眼前,是熟悉的天空——不是阿瓦隆那种诡异的青色,而是真实的、北极圈内特有的、永不落下的夕阳。
不远处,YAMAL号那红色的船身正在海面上缓缓移动。船头的鲨鱼嘴依旧狰狞,但在这一刻,看起来却无比亲切。
“我靠……”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夏弥趴在气泡边缘,有气无力地说:“路师兄,以后再有这种探险,别叫我了。我宁愿在家打游戏。”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活了上千年吗?这点小场面就虚了?”
夏弥翻了个白眼:“上千年我也没再见过黑王啊!那家伙……光是威压就能压死人好吗?我撑了这么久,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绘梨衣从他怀里探出头,举起湿漉漉的小本子,上面写着:「Sakura,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说:“是能交差的东西。”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交差”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
楚子航抱着楚天骄,一直沉默着。
那个男人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噩梦。楚子航低头看着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夏弥轻轻握住他的手。
“楚师兄,”她说,“他活着,就有希望。”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