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二号主屋的短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一扇门,对应的是两个房间。
但蒂珐只是扫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尽头是一个丁字形的岔口,向右转是联排平房中第二间的方向,也就是梅瑟刚才带队清理的区域。
不过,在蒂珐看来,这栋联排平房恐怕....她再穿过一截短短的走廊连接处,跨进第二间联排平房的门框。
这间和第一间的格局基本一致,地面上躺着两具被击毙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临时的遮布。
HRT四人早就在里面等了,站位看起来很随意,但在埃里克日积月累的灌输下,蒂珐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没有人扎堆,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承重墙,枪口指向的扇区互不重叠但又能彼此照应。
相比于外面的人,这HRT的水平确实更强一点,不愧是FBI麾下最精锐的国家级反恐战术单位。
罗曼诺正站在被撬开的木墙前,东看西看,嘴里甚至还嚼着一块口香糖。
“长官!”
他听到队员的话音,才转向进来的蒂珐,用手指推了一下头盔的边缘:“长官。”
不过罗曼诺看着蒂珐,还有身后的梅瑟,心里也有一丝诧异,要知道这压抑已久的气味在还没随风散发之前,正是最浓烈的时候。
很多人都挺不住。
这两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进来了,受过专门训练的梅瑟就算了,连这位长官都....
“罗曼诺探员,辛苦了。”蒂珐朝他点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面敞开的木墙。
“你的人都还好。”
“都好。”罗曼诺侧头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的队员,和他们对视一眼,神情轻松道。
“都没有受伤,我们控制了一个活口,已经移交本地的SWAT看押。”
“那就好。”蒂珐点点头,走过罗曼诺让过的位置,看向夹层里面。
除了被扒开的位置,能看出里面还有很多尸体,也就是说,这整面墙其实就是一道并排的尸体墙。
“长官,我们在那边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罗曼诺道。
“总数可能在两位数左右,而且包裹手法很专业,每一具尸体的膜都收口,缠了胶带。”
蒂珐道:“你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
罗曼诺摇了摇头。
蒂珐没在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早就知道这些案卷的背后可能和墨西哥毒贩集团有关联。
当然,这只是猜测,但结合自家男人的提醒后,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因为自家男人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毒贩集团....”蒂珐一边戴上手套,来到距离最近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掀开尸体的遮布,开始观察尸体。
作为一个犯罪侧写师,尸体永远都是最诚实的证人和最可靠的信息来源。
典型的墨西哥裔面孔。
但蒂珐关注的不是这些,如果是毒贩集团的人,那么尸体上应该也会有一些相对应的标记。
果然,她在尸体的右锁骨下方发现了纹身,伸手将T恤领口往下拉了拉,最终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纹身。
展翅的秃鹫,爪子下攫着一把弯刀,弯刀刀刃上刻着一行细小的西班牙文花体字。
随后,蒂珐又来到下一具尸体旁,果然也发现了相同但细节有所不同的纹身。
在场的罗曼诺、梅瑟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名HRT队员道:“我在搜那个活口的时候,在他的身上也发现了这个纹身。”
“这是层级标记,典型的视觉识别系统,只有一些大势力身上才会有的东西,这些人都是索诺拉毒贩集团的人。”蒂珐平静道。
因为早有猜测再加上自家男人的提醒,她早就提前调查了走私业务比较活跃的相关毒贩集团。
这种纹身只有索诺拉毒贩集团的人才会纹。
蒂珐心里有数起身,目光落在罗曼诺脸上:“你的HRT在法医等相关部门到场之前,继续维持建筑内部警戒,等他们接手之后,你们就可以撤出去休整了。”
“明白,长官。”罗曼诺应了一声,声音比起之前更加诚恳一些,单就这位长官现在露出的一角,都能看出背后不简单。
蒂珐点点头,准备离开时,继续转头看向罗曼诺道:
“还有,罗曼诺探员,你在HRT受过审讯训练吧?”
罗曼诺点点头:“是的,长官。”他已经知道蒂珐打算要他干什么了。
“被控制的活口,恐惧峰值还在,现在审问的效率是最高的。”蒂珐道。
“能麻烦你审问一下吗,我就需要知道两个问题,谁派他来的、这栋房子的所有者是谁,我会派我助手在旁边记录。”
罗曼诺咧嘴道:“Yes, Ma'am。”
闻言,蒂珐再对着梅瑟点头示意,迈步离开。
等蒂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在场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出声道:“你们知道这位长官是什么来头吗?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外勤主管。”
话音落下,所有人包括梅瑟都看向罗曼诺。
罗曼诺摊手道:“我就知道我们接到的通知是配合指令。”他说着,解开头盔离开了原地,出去执行审问任务。
“你们继续维持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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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莫尼卡医院。
“血压 115、72,比昨天又稳了一点。”朱迪斯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不过至少还得再观察一周,泼尼松今天开始减量,从四颗减到三颗,你自己留意着点,要是有头晕或是胃部不适,一定要及时说。”
“好的....”
走廊外。
“看来恢复得不错。”埃里克瞥了眼前面的小脑袋,想起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心里也是摇了摇头。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
达利娅感激涕零之余,竟然当着他的面把这两天的住院费、药费、检查费一笔一笔算给他听,说这些钱她会一直记着,以后一定会还。
单就这一点来看,他都觉得,如果达利娅没有什么疾病,凭海伦娜现在过人的天赋,这对母女俩早晚也能挣脱眼下的底层处境,彻底改换人生阶层。
当然,一码归一码,他早已拿好了自己应得的酬劳。
所以他索性继续骗下去,说这笔钱其实不是他出的,是公司的抚恤金和任务保险赔付。
维吉尔殉职后,保险公司赔付了一大笔补偿金,再加上公司按规章下发的抚恤,数额足够充裕。
后续的住院开销、医药费,还有公寓租金,全都是从这笔款项里支出。
可虽然如此,达利娅还是继续坚持她的说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想到这,埃里克把从护士站借来的宽齿梳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拢住小脑袋耳后的那一小缕总也编不进辫子里的碎发,用指腹把发根处打结的地方捻开。
再用宽齿一侧从海伦娜后脑勺的发旋往下顺,顺到尾梢的时候手腕一转,把发尾收进掌心。
海伦娜在这时候,还会随着他梳头发的力道微微后仰,又在他松手的时候弹回来。
她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牛角包。
两人动作默契自然,但埃里克却没察觉,小女孩眼底藏着一丝低落消沉。
这时,咔嚓一声。
朱迪斯推着药车从病房里出来,眼前映出一副画面,埃里克正坐在靠墙的塑料排椅上,两条腿随意地往前伸着,而海伦娜背对他坐在一张塑料方凳上。
一个在梳头,一个在等梳完,动作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朱迪斯挑了挑眉,将药车推过去,顺手从放在埃里克旁边的纸袋里摸出一个牛角包,自顾自咬了一口。
“我说埃里克,你要不要考虑转行?急诊科还缺个能编辫子的护工,时薪虽然比不上你当警探,但胜在安全,不用挨枪子。”
埃里克头也没抬,手指把海伦娜最后一小缕碎发别进发辫里:“你那急诊科的排班强度,还不如挨枪子恢复得快。”
“那是,挨枪子你三天就活蹦乱跳了,而我们值夜班的人三天还在靠咖啡续命。”朱迪斯又咬了一口牛角包。
“哦对了,我手下有个护士托我问你,你现在还单身吗。”
埃里克怔了下。
“你忘了?你昨晚走之前给值班护士塞了一堆东西,把人小姑娘的心脏顺便也劫走了。”朱迪斯道。
海伦娜眨了眨眼想起昨晚发现的人影,仰起小脸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无奈道:“那只是拜托的报酬。”
朱迪斯撇了撇嘴:“见鬼,你还专门贴了张便签,你知道这种操作在我们护士站被称为什么吗?无意识行凶。”
“你不忙?”埃里克笑道,硬邦邦地转移了话题。
“忙。”朱迪斯叹口气道:
“明天报到?”
闻言,埃里克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正直直看着他的海伦娜。
“后天。”
“行,那我去忙了。”朱迪斯点点头,推车离开。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朱迪斯绝对是故意的。
下一秒,海伦娜果然看着他小声道:“你以后还会来吗?”
埃里克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继续编着辫子:“等你妈妈出院之后,我会给你找个好学校,带有专业钢琴课程的那种。
这种学校不好找,可能要花点时间,但找到以后你每天都可以在琴房里安心练琴,再也不用敲着书包将就了。”
然而,海伦娜只是说道:“那你会来看我吗?”
埃里克看着小女孩眼中努力藏着却没藏住的期盼,点头笑道:“会,我会来听一听你的天赋,是怎么自己开出花来的,至少你第一次上台弹琴的时候,我应该会在。”
他也挺好奇,海伦娜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
闻言,海伦娜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了一抹纯粹又真切的笑容。
“我会努力的!”
“嗯,加油。”埃里克嘴角微扬,替她编好辫子顺着扎好,把梳子搁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笑道:
“好了,在这之前,我有东西要交给你。”说着,埃里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站起来直面他的海伦娜。
信封没有封口,海伦娜接过,下意识朝开口处瞥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张卡片和一串钥匙,她随即抬起小脸,看向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