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爆炸声从听筒里炸开的那一刻,埃里克的瞳孔急剧收缩,全身肌肉从松散到紧绷的转换没有经过任何过渡。
一股凛冽的危险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嘎吱!手机外壳在埃里克掌心里发出一声被挤压的嘎吱声,金属边框嵌进他的掌纹里,差点被捏碎。
但这瞬间,埃里克还是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勉强稳住心神,才没有捏碎手中的手机,这是目前唯一联系的窗口了。
“蒂珐?”
没有回答,这等待的时间让埃里克感觉像是延长了一个世纪。
听筒里只有一片相当混乱的声音。
爆炸后的嘈杂将这些声音切成了各种碎片,再被压缩到手机扬声器里,已经混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噪音。
埃里克很难分析出蒂珐现在的情况。
“蒂珐?”
依然没有回应,埃里克手背上的青筋开始凸起,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虚空,瞳孔深处开始翻涌着一股被强行压制住的暴烈气息。
如果蒂珐有事,埃里克下颌肌肉绷紧,咬肌在脸颊侧面鼓起一道硬朗的棱线,他发誓他会不惜任何代价,让所有跟这件事有关联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所以蒂珐必须还站着。
好在,听筒里的噪音被熟悉的声音切开:“亲爱的,我没事,手机被气浪推掉了。”
埃里克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地下室有炸弹,警员开门触发了机关,我没事,亲爱的,我在二十米外,气浪只推了我一下。”蒂珐似乎能感知到埃里克的情绪,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随后,她才开始指挥:“所有单位注意,工具棚区域发生爆炸,通知拆弹组立即进场。
拆弹组到场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以工具棚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区域...
通知医疗组....
所有已撤出人员在指挥车以东的开阔地集合,各小组负责人清点人数,报给我...”
一连串的指令伴随着脚步声,继续在听筒里响起,随后蒂珐继续道。
“亲爱的,我没事,我先处理现场。”
埃里克这口气也是缓完了,道:“好,但要记得我在等你。”
“好,亲爱的,我爱你。”蒂珐假作轻松道,然后她并没有挂断手机,反而是将手机直接塞进防弹背心内侧的口袋里,拉上魔术贴,任由通话继续。
听筒里,一串脚步声跟着响起,接着是附近人员此起彼伏的吼声。
受伤的呻吟,还有呼叫失踪搭档的名字或者是一些咒骂声。
听到这里,埃里克能知道的是,蒂珐所在的位置离爆炸点确实有段距离,而她现在已经切入现场了。
所以事实上确实如蒂珐所说的那样,她没事。
埃里克松了口气,已经是懒得动了,索性就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扬声器打开,放在手机架上,仔细听着。
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差点失控。
听筒里,蒂珐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安排医疗组处理伤员、清点人数、重新调整封锁范围。
感觉上确实有点不同,在他面前,有时候呼吸和动作都带着几分稚气的蒂珐,另一面反而是一个成熟的指挥官、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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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珐确实已经切入现场了,眼前的工具棚已经不复存在,地面上散落着扭曲的波纹钢板碎片、炸裂的PVC水管残段,以及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碎肉、被烧焦的布片、警服碎片等等,甚至还发现了老黑的尸体。
蒂珐眼里闪过一丝暗沉,脑子里同时跑着两条轨道,伤员后送、封锁调整、拆弹组到位时间、物证保全。
另一条是这场爆炸之后的连锁反应,工具棚的搜查指令虽然不是她直接下达给那两个警员,但她是指挥链上的最高负责人。
所以出了伤亡,问责流程就一定会启动。
但是,不管如何,她被问责的可能性很低,因为今天这场行动带出来的成果太好了。
被封了数十具尸体的联排平房、长达数年的跨度五个州的悬案串并、最后引发出索诺拉贩毒集团....因此这场行动的战术价值已经不是伤亡能够压过得了了。
毕竟从无到有,从一个模糊的预警模型到一套被实战验证的完整方法论,在FBI高层的评估体系里,重量很重,他们不会用这个代价来否定一个被实战验证了价值的项目。
恰恰相反,他们会把这个代价框定为项目推进过程中必然伴随的风险,然后追加资源去规避下一次风险。
或者以这次的伤亡为由直接启动下一个行动,用更大的战果来压过伤亡带来的负面影响。
索诺拉贩毒集团就是一个很好的目标,够大,够狠,够有分量。
想起自家男人似乎还和这危险的贩毒集团有所牵扯,蒂珐的脸色微沉。
她完全可以拿今天的伤亡作为升级行动的理由....
“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帝....”
人声打断了蒂珐这一瞬间的思绪,她瞥了眼从联排平房里跑出来帮忙的人,再转到面前的梅瑟身上。
梅瑟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被汗水沾湿的灰尘,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在满是灰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嘴唇在动,像是在喊什么。
“梅瑟探员?没事吧?”
蒂珐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按住了她不受控制地发抖的肩膀,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还好的是,相比于乱糟糟的老黑尸体,梅瑟的情况好得不行,颤抖是冲击波推飞后,肌肉组织产生的生理反应,她的耳膜显然还没恢复,大脑应该还嗡嗡作响。
不过,她应该是亲眼看到了自己搭档被炸死的时刻以及其躺在那边的尸体。
“梅瑟探员!”蒂珐放慢语速,让梅瑟能看清她的嘴型。
“看着我!嘿!!”
梅瑟艰难地调整目光焦点,从雷吉的尸体转移到蒂珐的嘴唇,突然抓住蒂珐的手。
“长官....雷吉呢?”声音很大,是耳膜受损后不自觉提高音量的那种喊法。
而且她似乎还没能接受搭档死亡的结果:“他过去了!他刚才走过去了!”
蒂珐心里叹口气,回头看了眼已经盖着急救毯的碎石地:“我知道了。”
说到这,蒂珐顿了顿:“他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已经离爆炸点太近,没能回来。”
梅瑟怔了好几秒,直愣愣看着蒂珐,蒂珐点点头。
“操!”梅瑟表情有点崩溃,用沙哑的声音骂了一句,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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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组注意,伤员优先按伤情分级,重伤送图森医疗中心,轻伤就地包扎后在指挥车以东等候二次评估。”
“....”
福特轿车内。
“看来现场被控制住了。”埃里克从开头听到了结尾,看了眼外面驶离停车场的一辆车,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