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么憋屈过,三艘航母上三百多架战机,这么一支庞大的舰队,硬是被一个中队野猫和一个中队毁灭者打得左支右拙。
同时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没有采纳山口闻多的建议。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误,导致损失了〔八纮号〕,整支舰队处处挨打。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的机轮砸上甲板,尾钩咬住拦阻索,机身猛地顿住。
南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他放下望远镜,下令:“航母左收,回归阵中心!舰队左侧驱逐舰向右位移,接管防空!”
命令被传遍各舰。
三艘航母开始缓慢朝编队内圈靠拢,舰首划开海水,拖出白色的尾迹。
左侧的五艘驱逐舰加大马力,舰身倾斜,从舰队左翼向右翼穿插,去填补航母回归后留下的防空缺口。
南云虽谨小慎微,但能力摆在那:他先让零式拖住敌机,让轰炸机降落;然后航母归队,驱逐舰右移,用舰队的密集防空火力接替零式的防御,让零式脱离战斗,回到内圈降落;舰炮击溃敌机,这个战术可谓是环环相扣,精妙绝伦,滴水不漏。
只要这一步走完,舰队就安全了,他可以重新布置战机,他还有将近四百架战机,他还拥有绝对优势,完全有能力反败为胜。
空中的零式飞行员们看到信号,如蒙大赦,他们猛地拉高脱离,甩开身后的野猫,朝舰队内圈扑去——燃油灯已经闪了很久,再不降落,就得往海里掉。
在此之前,已经有三成零式因燃油耗尽和火力不足,坠入大海。
但这并非撤退,他们完成任务后将猎物交还给了猎人。
零式刚拉升脱离,舰队开火了。
几十艘战舰同时喷出火焰。127mm高射炮、25mm机关炮,甚至12.7mm机枪——所有防空火力都指向舰队右侧天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炮弹在空中炸开,黑烟一团接一团,像黑色的棉花田,弹道像烧红了的软鞭,在空中抽来抽去,把野猫和毁灭者笼罩在里面。
一架野猫正在追击一架零式,突然机身一震,左翼被弹片削掉了一块,铝皮像纸片一样撕开,露出里面的骨架。
飞行员猛拉操纵杆,试图爬升脱离,但又一串炮弹从下方钻上来,直接打穿了座舱底部的装甲,鲜血溅在挡风玻璃上,飞机歪歪斜斜地朝海面栽去。
一架毁灭者贴着海面突进,距离航母只剩不到两公里,舰上的25毫米机关炮顶着它打,炮弹在海面上炸开一排排水柱,像鲸鱼喷水。
飞行员咬着牙往前冲,机腹下的鱼雷几乎要蹭到浪尖,就在他准备按下释放鱼雷的按钮时,一发炮弹突然命中机头,整个驾驶舱被炸开,碎片四散,飞机一头栽进海里,炸成一团火球。
一架野猫被三艘驱逐舰的炮火同时锁定,炮弹在它周围炸开,近失弹片敲击机身的声音像冰雹砸铁皮。
飞行员拼命做S形机动,左闪右避,但火网太密了,一发炮弹命中发动机,火焰从机罩缝隙里窜出来,飞行员出舱跳伞,落入水里。
“把鱼雷扔掉,撤退!”形势突变,沃尔德伦中校知道再往前冲,就将全军覆没,他大声命令的同时把鱼雷投下,拉杆侧飞,一发炮弹飞来,击中飞机腹部爆炸。
剩余的几架毁灭者连忙发射鱼雷后撤离,但他们忘记了近距离面对舰炮的时候,鱼雷机投弹后是不能侧飞脱离的铁律——那样等于把受弹面积增加两倍。
五架毁灭者投射鱼雷后转弯脱离,有三架被炮火逮住击落,两架受伤,拖着黑烟撤离。
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还在冒烟的降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