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转,航母跑不过鱼雷。
但航母刚刚从直线行驶中收回来,7万吨的庞大身躯,想要转弯,不是十几秒钟就能完成的。
更要命的是,那些卡特琳娜从前左侧切入,鱼雷的扇面太大,七十枚鱼雷,覆盖了航母左前、左中、甚至左前偏右三个方向,无论航母怎么转,总有一个方向躲不开。
南云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后知后觉的错误——把所有的防御都押在了北方,押在了特混舰队身上。
他防住了野猫,防住了毁灭者,防住了无畏式,但他忽视了中途岛。
他忽视了岛上还有卡特琳娜水上飞机。
他以为白天不会有人用卡特琳娜进攻航母编队,那是送死。
但他忘了风险与机遇同在——敢送死的人,往往是最不怕死、最有机会取得胜利的人。
而陈勇,就是那个不怕死并取得胜利的人。
一分钟转瞬即逝。
海面上,第一波鱼雷已经逼近。
最前面的〔浩瀚号〕正在拼命转向,舰体倾斜得像要翻过去。
甲板上那些刚降落的轰炸机还没有来得及固定,一架接一架地滑向右舷边,地勤人员扑上去死死拉住机翼,有人被拖倒在地,有人被连着飞机一起甩进海里。
剧烈转向中,刚降落的几架零式战斗机在甲板上翻着跟头落入海里,有的飞行员还没来及出舱。
“鱼雷,左前四枚。”森本裕一狼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浩瀚号〕的舵轮已经打死,舵手尽力了,南云和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迎面撞来的鱼雷。
舰首避开了左侧飞来的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擦着舰舷而过,在螺旋桨搅起的水花里翻滚了几下消失不见。
第四枚避无可避!
“轰!”
〔浩瀚号〕前方传来一声巨响,一团浓烈猛然升起。
不是航母被击中,是从右舷回归的一艘驱逐舰冲上来挡雷,用自己的舰体挡住了那枚鱼雷,顿时舰体被从当中折断,继续向前冲出几十米后瘫在海面上,火焰从裂口处喷出来,浓烟滚滚。
但它只挡住了第四枚。
第二波鱼雷已经到了。
第二波鱼雷和第一波是错开的,就像一个扇面被另一个扇面从侧面穿过,变成了网状。
〔浩瀚号〕的舰首两侧完全暴露在扇面中央,舵手和南云都尽了全力,但七万吨的巨舰不可能像驱逐舰那样灵巧,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腚。
一枚鱼雷撞上舰尾,爆炸把螺旋桨轴炸弯,舰体猛地一颤,像被海底的巨人踢了一脚,舰上人仰马翻。
海水从炸裂的尾轴密封处灌入舵机舱,高压水柱切断了液压管路,方向舵卡死在左偏九度的位置——航母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右偏斜。
紧接着第二枚命中舰舯部,在机库下方撕开一个大洞,海水和燃油一起涌进去,油污漂浮在水面上,在黑暗的舱室里闪着暗绿色的光。
水密门被水压冲开,三道隔舱接连被淹,舰体开始向左倾斜,不是慢慢倾,而是猛地一歪,像被什么狠狠拽了一把。
第三枚打在前甲板下方,升降机被炸得变形,像揉皱的纸板一样卡在井道中央,钢索崩断,碎片飞溅,正在升降机上的一辆推炸弹车连车带弹栽进机库里。
甲板上,所有飞机开始滑落。
一架九七式舰攻的轮挡被震飞,机身滑向倾斜的舷边,地勤扑上去想拉住机翼,被拖倒在地,手指在甲板上划出血痕,飞机滑进海里,带着他的惨叫声。
又一架零式跟着滑落,机翼撞上舰桥下方,折断,弹开,像被折断的筷子。
〔浩瀚号〕像是被急刹车,骤然在海面减速,就像一条烟龙。
海面上升起一团团漩涡,油污和碎片搅在一起,把落水的人裹在黑乎乎的泡沫里,一个火星子崩落,水面就烧了起来。
〔浩瀚号〕被炸停,鱼雷群直冲紧随其后的〔祥龙号〕和〔瑞鹤号〕。
南云紧抓栏杆,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和后悔,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他内心升起一个可怕念头:〔浩瀚号〕完了。
他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地伸右手捂住,踉跄着冲出舰桥室,左手一把抓住栏杆,看向身后的〔祥龙号〕和〔瑞鹤号〕,看着那密集的雷群朝它们飞去。
一阵黑烟随着海风刮了,混杂着水汽,糊住了南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