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架卡特琳娜同时压低高度，机腹几乎贴着浪尖，朝第一机动部队的左前方踏浪而飞。
海风把浪花吹上座舱盖，咸腥的水雾模糊了视线，但没有人拉起，飞得越低，越晚被发现。
所有飞行员都知道，他们只有这一次进攻机会，越晚被发现，成功率越大，发射后飞机摆脱、撤退的成功率也大。
三十多架卡特琳娜贴着浪尖飞来。
它们背着太阳光，切入舰队左前方，银灰色的机翼在海面的反光中几乎看不见——上蓝下白的涂装让它们从上方看与海水同色，从下方看与天空融为一色，阳光把白色的机腹照得发亮，像浪花一样刺眼。
这样的涂装让它们和海天融在一起，阳光一照，那些机腹的白漆泛着浪花般的光，根本分不清是飞机还是海浪。
南云的舰队左翼已经空了，五艘驱逐舰刚刚右移，加入右翼对着野猫和毁灭者开火，左翼只剩下两艘巡洋舰，而它们的炮口，全部指向右翼的天空，指向那些还在挣扎的野猫和毁灭者。
他们的所有努力，是把敌机挡在右翼——让零式毫无干扰的降落。
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到了右侧，当野猫和毁灭者连续遭到打击坠落，就连瞭望哨也都被众人的助威声吸引，把脸转向右侧。
一架零式在甲板上刚降落，螺旋桨就停止转动，飞行员打开机舱，忘情地挥舞双手。
水手们一窝蜂地跑过来，一起大声喊着号子，把零式往跑道两侧推，他们斗志昂扬的号子声，甚至压过了舰队的炮火声，引得瞭望哨们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瞭望哨们知道，现在能威胁舰队的只有来自正北方向的特混舰队，这些野猫和毁灭者就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他们边看着正北方向，边看零式降落、舰队炮火围剿敌机，下意识地忽略了西南方向。
在他们的意识里，西南方向中途岛的威胁已经解除，空中堡垒和掠食者投弹结束回岛，至少五个小时后才能返回。
“高度二十米……十五米……”朱利安中尉的声音在通话器里轻轻响起，“稳住……稳住……”
五公里。
四公里。
三公里。
南云在舰桥上看着敌机被连续击落，零式一架架在甲板上降落，水手们在欢呼，毁灭者扔下几枚毫无威胁的鱼雷后仓惶转弯被击落，他心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
两公里。
陈勇：“鱼雷！放！”
错开飞行的卡特琳娜几乎同时按下投放钮，一枚枚鱼雷从机腹脱落，砸在海面上，溅起白色水柱，二三秒后鱼雷浮起，定深器启动，拖着白色的尾迹，迎头朝最前面那艘航母〔浩瀚号〕窜去。
机群发射第一枚鱼雷后并没有脱离，而是继续错位往第一机动部队的前方飞，小型升降机把第二枚鱼雷从腹部放下，在第一枚鱼雷发射后的第15秒钟，各机的第二枚鱼雷入水。
这30多枚鱼雷白色的尾迹在蓝色的海面上画出一道道扇面，像孔雀开屏，与第一批鱼雷形成一个交叉错位扇面——就像一个渔网，迎头兜向以27节飞速驶来的舰队。
机群投弹后开始战术转弯，向斜后方拉升脱离……
……
瞭望哨森本裕一郎此时站在桅杆上高举双臂，大声欢呼，在此之前他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一刻终于得到宣泄。
连续挥舞双拳，他双臂发麻，边笑边轻轻甩着胳膊，忽然，他的眼角里似乎有个蚊子晃了一下。
他伸手挥了一下，赶走蚊子。
但几秒后又有一个蚊子似的影子在他眼底晃动，这立刻引起了他的警惕，连忙回头，手搭凉棚……十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差点睁出了框。
“鱼雷！左舷鱼雷！密密麻麻，网状。一分钟到达。”
森本裕一郎的嘶吼声，在通往舰桥的传音道里就像杀猪一样凄厉。
南云猛地转身，举起望远镜：左前方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尾迹，在浪尖的空隙里若隐若现，像一群虎鲨，拖着白色的浪迹，朝航母扑过来。正前方也有，它们组成六十度重复扇面，覆盖了整个左前舷。
更要命的是，舰队正往东南方向行驶，等于是迎头撞进雷区。
南云的脸，刹那间僵化。
接着，整个舰队的警报声再一次响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它们就像突然从海底冒上来的幽灵，拉着一条条白色蒸汽，迎面游来。
“左满舵！左满舵！”南云的声音都变了调，“全队左满舵！”
“满舵！左！”
舵手也发现了左前方飞过来的雷迹，此时唯有向左转，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