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赛挣了两下，眼眶突然红了。
是想哭，加上热血涌上来的那种红。
他死死地盯着林中校，鼻尖顶着对方的鼻尖，大声嘶吼：“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我的鱼雷机中队……”他的声音哽咽，“十二架起飞，只回来两架。”
林中校眼神慌张，不敢看林赛的眼睛，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那十架飞机上都是什么人吗？都是跟了我两年的弟兄。汤姆·艾弗森，新婚三个月，老婆刚怀上。鲍勃·麦考密克，二十一岁生日是在航母上过的，我给他切了块蛋糕。还有……”
他的声音断了。他用力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哦哦们冲进去的时候，海面上全是防空炮和零式，弹幕一片一片的，像堵墙，朝我们迎头撞来。我看着汤姆的飞机被击中，机翼断了，螺旋桨还在转，他没来及跳伞，你……你这个王八蛋！”
陈勇抱住林赛，他知道这位少校很勇敢，在地球上的中途岛海战中，林赛带领机群冒死冲锋，虽然没有打中敌人，但就是他们的前赴后继，让南云无法弥补换弹的错误。
不知道何时，屋里站满了飞行员，每个人都不语，他们目睹了林赛机群的勇敢，也看见他们折戟沉沙，打的很惨烈。都打心底敬佩他。
很多人脸上表现出对林中校的鄙视。
这种鄙视，这种目光，让斯坦克普.林中校感觉像刀子。
他想硬着头皮怒怼林赛几句，以显示自己并没有逃走，但几次张嘴，总感觉没有底气，像是亏欠了什么。
林赛：“鲍勃的鱼雷投出去了，但他自己也没能拉起来，他的飞机是被零式打爆的……零式咬住我们的时候，我们连跑都跑不掉，你是护航战斗机，你应该在我们头顶，把那些零式赶走。你在哪儿？你他妈的跑哪去了？”说着，左手拼命推搡对方。
斯坦克普·林中校的嘴唇终于动了，声音很小：“我……我迷失方向了。”
林赛死死盯着他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迷失方向了？你迷失方向了？迷失方向了，你怎么找得到中途岛？”
他没有再挥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林中校，眼里有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我的弟兄们死了大半。如果不是陈勇上校赶到，我们全军覆没！”林赛说完，轻轻掰开陈勇的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走了二十几步停下来，弯腰捡起地上一个东西——一个啤酒罐。
啤酒罐是空的，气得他远远砸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
有人还是忍不住笑了。
斯坦克普·林中校站在原地，领口歪着，脸色灰白。
陈勇看着林赛的背影消失，回过头来对斯坦克普.林中校说：“中校，你的野猫中队有损失吗？”
林中校摇摇头：“没有！”
陈勇：“那我建议你现在带领你的机群回去，防止敌人打一个回马枪。”
斯坦克普.林中校眼中流露出不解。
陈勇：“现在敌我双方的航母，都在对方舰载机的打击之内。南云在战机降落时吃了大亏，被我们打掉两艘航母，他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用我们打他的方式还一个。”
斯坦克普.林中校：“那我现在就回去！”
陈勇点点头：“对了，刚才林少校的事儿？”
斯坦克普.林中校：“他虽然以下犯上，但我不怪他。我理解他的心情。”
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机群真的是摸错了方向，在路上遇见了从中途岛出发的战斗机中队。他们可以替我做证。”
陈勇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飞行员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找不到敌人却找得到中途岛。鬼才相信！”
斯坦克普.林中校……
陈勇：“中校！你的油已经加满，快点回去吧。南云去打你们，我这边得想办法再打南云一次。”
“明白！”林中校朝陈勇敬了个军礼，去战备室招呼他的飞行员前往机场。
十几分钟后，野猫中队一架接着一架起飞，朝特混舰队方向飞去。
有人轻声问：“你说，这一次，他会不会摸错方向？”
“这次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再摸错方向，就该掉海里了。”
屋里顿时笑声一片。
一名飞行员大喊！“别在摸错方向了，中校！”
林中校头也不回。
陈勇忍不住也笑了，过了一会儿他双手虚压：“好了，好了先生们！南云去打特混舰队，我们得想办法，再去打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