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推杆降低高度,中途岛在视野里渐渐放大。
从空中看下去,这座岛像是遭到了强盗打劫。
东岛的二号跑道上有十几个大坑,工兵已经填了一多半,推土机还在坑边作业,履带碾过碎石子,扬起一路黄尘。
主岛的跑道倒还完整,两边的停机坪遭到了轰炸,在鬼子来之前,地勤人员搭建了很多飞机模型,骗鬼子把炸弹都扔在了停机坪上。
跑道两侧停着十几架野猫,地勤人员正在忙碌检查,几辆加油车在中间穿梭。
岛边缘的发电站还在冒烟,它被一枚炸弹击中,看样子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幸好岛上提前在地下修建了一个备用的。
他把视线转向营区。
陆战队的营房没了,那些木板房被炸弹直接命中,碎片飞出去几十米远,散落在礁石上和海水里。
厨房也没了,锅碗瓢盆被炸得四处都是,地上散落着食物碎末,大米和面粉混在一起,被雨水、海水泡成灰白色的糊状,粘在碎砖上。
小卖部的位置最容易辨认,啤酒罐滚得到处都是,被踩扁的、被弹片击穿的,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堆里装香烟的纸箱子被震开了,白色的烟支散了一地。
一零式的残骸歪在码头上,机身断成两截,机尾翘在水面上,随波晃动,不远处有一个降落伞,看样子是小鬼子的。
他的目光扫向贮油罐,这是岛上的重中之重。
三个大罐子还在,两个罐身上有弹片划痕,但没有穿透,这算是岛上最好的消息了——没了油,所有飞机都是废铁。
岛东侧的水上飞机机库被炸塌了半边,里面的东西还在烧,火苗从钢梁缝隙里往外窜,消防队的人正用水管往里灌,蒸汽和浓烟搅在一起,看不清里面还剩下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医院。
医院屋顶上那个巨大的红十字还在——被炸飞在几百米外,但屋顶已经不在了。
整栋建筑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圈矮墙和几根歪斜的柱子,白色的纱布挂在碎砖上,病服散落在瓦砾堆里,护士的白大褂、军装,还有几双翻倒的皮鞋,到处都是。
病床被炸成铁架子和木板,有一张床整个飞到了二十米外的礁石上,床单还系在栏杆上飘着。
此时,岛上的所有机炮阵地都处于战时状态,没有人离岗,防止敌人反扑。
这次防御战虽然有一些伤亡,但取得了巨大胜利,重要的设施没有被摧毁,最主要是油库还在,机群还可以战斗。
陈勇推杆,转弯,对准跑道。
他身后的无畏式和几架毁灭者正在降低高度,排成单列,准备降落。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
燃油指针已经到底了。
飞机在跑道上降落,下机后陈勇才发现,跑道上的那些野猫不是岛上的,是〔大黄蜂号〕航母上的,都带着尾钩。
地勤告诉他,岛上起飞的野猫和水牛没有返航,这些野猫是斯坦克普.林中校的,他们在飞往战场的途中丢失了鱼雷机后迷失方向,飞到中途岛降落。
陈勇眉头一皱,心想,估计是这位林中校害怕萤川的零式,故意摸错方向的吧!
真要是摸错方向,还能找到中途岛?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毕竟无凭无据。
他身后的战机紧跟着降落。
陈勇回到指挥室,见斯坦克普.林中校正在和哈利德·香农中校讨论着什么,见他进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陈勇把飞帽摘下来,刚要说话,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撞了过来。
他回头的时候,是林赛。
林赛的燃油不够回去,没办法只能随着陈勇他们来中途岛
林赛疾步冲到了斯坦克普·林中校面前。
“你这个混蛋!”
林赛一把揪住林中校的飞行夹克领口,把人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的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那一拳要是抡下去,打在脸上,林中校鼻梁骨肯定碎了。
陈勇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拽住林赛的手腕,用力往后扯:“少校,别动怒!”
林赛个子不大,力气却大得惊人,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都在发怒,猛的一扯,把猝不及防的陈勇扯得一个踉跄。
“放开我!”林赛的声音嘶哑,使劲甩陈勇,冲着林中校大吼,“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
斯坦克普·林中校被揪着领口,脸涨得通红,双手抱住林赛的手,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勇伸出一只手抱着林赛的腰,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他看出来林赛是真的要打人。
这一拳要是下去,林赛的军旅生涯也就到头了——战争期间,少校打中校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林赛是个血性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