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没有回答草鹿龙之介,心里却在暗自盘算:山田如果知道我损失二艘航母,定会让我朝他靠近,那之后舰队的指挥权就会归他统一指挥,以后无论打多大的胜仗,功劳都是他的了。
而自己损失二艘航母的耻辱,就只怕是再也洗刷不掉了。
且以山田与自己的种种过节,他会把所有一切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头上,所有功劳他独占,那么从今以后,自己可就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
虽然嘴上没有回答,但南云已经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山田。
当下自己还有两艘航空母舰,还有翻盘的机会,一旦发报把损失航母的事告诉山田,那么此战无论胜败,所有苦果必须由自己一肩承担。
但这话南云不能直说,否则显得自己太狭隘,不为大局着想。
源田跟随南云很久,见南云沉吟不语,顿时猜到其意。
源田走上前一步,站在南云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但舰桥里的人都听得见。
“司令官阁下!卑职以为,此刻发报为时尚早。”
南云没有回头,手指还在海图上,但停住了。
源田:“〔八纮号〕和〔浩瀚号〕……”他顿了顿,转脸看向身后正在燃烧的那艘航母,继续说道,“目前这两艘航母只是中弹,是否沉没,尚未确认。损管队的报告还没上来,也许还能拖回去。这时候给山田长官发报说损失两艘航母,万一它们没沉呢?”
源田的话正合南云的心意,他正找不到借口,闻言转过身,示意源田继续说。
源田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卑职认为,眼下最关键的不是报告损失,而是反击。敌舰队的位置我们已经掌握了,就在正北偏东方向,距离不过三百多公里。我们的击机机群随时可以起飞,找到他们并击溃。如果现在把舰队的情况报上去,山田长官必定下令让我们向主力靠拢……”
他看了南云一眼,没有把话说完,留了空白给大家自己揣摩。
所有人都听懂了。
向主力靠拢,意味着放弃反击,意味着把到手的战机拱手让出,意味着这两艘航母白丢了。
意味着无论接下来战事向何处发展,丢失航母的过错都由在座的大家背负,之后无论取得多大的战果,都归山田司令长官所有。
能在这个舰桥里的都是明白人,源田的话一说,大家都懂了。
在座的都是辅佐南云长官的,南云长官荣,大家一起跟着升官,南云长官辱,大家跟着一起受责。
见众人都理解自己的弦外之音,源田的声音更低了:“卑职的意思是,等我们打完了这一仗,再把战果和损失一起报上去。届时无论山田长官怎么定夺,我们至少已经尽了全力。”
他说完退回一步,站直身体,像是在等南云训斥。
南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源田君说得有道理。现在发报,情报不明,反而会让长官误判形势。等战况明朗了再说。”
他转向草鹿:“告诉通讯室,暂时不发战报。等第二攻击波起飞后,视情况再定。”
草鹿:“是!”
“诸位,接下来有何高见?”南云的目光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
草鹿龙之介率先开口:“中途岛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下来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电报,“这是不久前刚接到近藤中将发来的电报。昨天夜里,他的舰队遭到空袭,损失惨重,登陆舰损失大半,登陆官兵损失七成。”
早晨,就在第一机动部队起飞战机直扑中途岛时,南云按照战前计划,取消无线电静默,给负责登陆的近藤信竹中将发去电报,询问登陆部队何时到达。
近藤的回电让南云暴跳如雷,原来山田五十六早已知道登陆部队遭到攻击,却没有发报告诉自己。
所以,刚才南云才决定暂时不把战况告诉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