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外,〔瑞鹤号〕的飞行甲板上已经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23架九七式舰攻正在排队就位,机腹下挂载着沉甸甸的九一式鱼雷,在烈阳里泛着冷光。
23架九九式舰爆准备完毕。
11架零式首先起飞。
有了之前的教训,〔瑞鹤号〕上留下15架零式,以防万一。
南云走到舷窗前,看着那些飞机一架接一架地滑向起飞位置。
他转脸看向北方260公里处,那里有敌人的航母。
他不知道自己对面有几艘,但他知道自己还有两艘,还有190架战机,这就够了。这些战机,让他的肌肉依旧强大。
第一架零式松开刹车,在甲板上加速、拉起、爬升、改出,平飞至七公里处警戒。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越来越多的飞机升空,在舰队上空盘旋集结。
在〔瑞鹤号〕的前方12公里处,〔祥龙号〕号上的战机也准备就绪,就等司令官山口闻多下令。
连续被击沉两艘航母,山口闻多并没有像南云那样要死要活。
他没有消沉,仍然充满了全歼敌舰队的信心,尽管他也不确定对手到底是一艘还是两艘航空母舰。
直到现在,直到损失了两艘航母,第一机动部队仍然没能知道对手的家底。只知道敌人就在那里。
直到现在,山口闻多还不知道,南云本该在第一时间发给山田司令长官的电报,被一直压着没有发出去。
山口闻多历来鄙视胆小慎微的南云,如果换作是他指挥,绝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敌人航母在何处,更不可能损失两艘航母。
他知道,自己起飞舰攻和舰爆的建议,如果当时被南云采纳,〔八纮号〕和〔浩瀚号〕现在还在队列里。
反过来海面上尸体、战机堆积如山的,就是敌人的特混舰队。
但事情已经发生,山口闻多不再做无谓的纠结,他不仅要挽回损失,他还想反败为胜。
这就是山口的性格和魄力,和好胜的山田五十六相似。
这也是为什么山田会让他,跟随南云一起出战的原因。
提起山口闻多,在萤川帝国海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山口闻多海军少将是萤川海军军界知名的少壮派将领,是位头脑冷静,刚强果断的指挥官,曾誓死捍卫皇帝陛下,效忠帝国。
读书时的山口闻多,以全班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从海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又到星云国深造,是位熟知星云国的高材生。
他毕业后,曾出任萤川驻星云大使馆海军武官。
1939年,根据山田五十六的保举,山口闻多被调往赛罕斯班,任萤川帝国海军航空部队司令,参加侵略赛罕斯班的战争,手上粘满了赛罕斯班人们的鲜血。
1940年山口闻多返回萤川,出任第二航母战队司令官。
在多年的海军生涯中,他以勇敢,有远见,头脑清晰,当机立断而著称,堪称萤川帝国海军最有才干的将领之一。
他前程远大,海军军令部在私下里已经内定,由他将来接替山田五十六,出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
眼下的灾难局面正好给山口闻多提供了力挽狂澜的机会,他知道士气对一支军队来说至关重要,当整个舰队普遍感到绝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重振士气。
在起飞前,山口闻多集合了全舰官兵,用镇定,刚毅的声音说:
“第一机动部队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航空母舰,〔瑞鹤号〕受到损伤,惟一完好无损的就是我们的〔祥龙号〕号。”
“值此危机存亡之际,你们和我的身上寄托着帝国海军乃至整个萤川民族的希望。现在我要求你们继续战斗,为帝国的兴衰而战,为正在燃烧的〔八纮号〕和〔浩瀚号〕复仇!”
全舰人员被他的战前动员鼓舞,一起大声回答:“嗨!”
很多水手当场感动到泪流满面,决心誓死捍卫帝国的荣誉,誓死跟随皇帝陛下。
山口闻多走到飞行甲板上和即将出征的飞行员们一一握手,对每个人说:“拜托了。”
山口在给飞行员们握手、打气助威,在身后十几米远的舰桥底座边上,几名年轻的参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当时听了山口长官的建议……”一个人开了个头,没说完,摇了摇头。
另一个人接上了,声音更轻:“南云长官的指挥真是没法说,到现在都不知道敌人有几艘航母。侦察机飞出去几个小时了,电报发回来的是‘似乎’、‘好像’。这种仗,怎么打?”
第三个人插进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不是侦察机的问题。是换弹的问题。鱼雷换炸弹,炸弹又换鱼雷,鱼雷再换炸弹……翻来复去在甲板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把所有人都快累死。而那两个小时,敌人的飞机就在头顶上转,让我们始终处于挨打境地。”
“如果当时南云长官听了山口长官的建议,把甲板上的战机起飞离开……”第四个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零式可以在第一时间升空作战,不至于被人家堵在甲板上打。整个甲板都被锁死了,飞机动不了,炮位被挤得碍手碍脚。”
几名地勤推着零件走过来,几个人同时沉默。
等地勤人员们离开,第一个开口的人又把话题续起来:“如果这一仗的指挥官是咱们的山口将军……”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指挥官是山口,侦察机不会晚一个小时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