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城号〕桅顶瞭望哨的望远镜里已经能看见黑点了,很小,很密,像一群正在散开的蝗虫。
它们的高度还在降,九九式舰爆从3500米降到3000,这个高度,是俯冲轰炸机最舒服的进入高度。
九七式舰攻已经降到800米高度,随时可以压下机头贴海投弹。
“各舰注意:127mm炮等目标进入6000米开火;博福斯40mm炮在敌进入3000米再开火;厄利孔在1500距离开火。没有命令,不许提前开炮。开火后,各舰自由射击的同时要主动协防!”
J·弗莱彻的声音还是很稳,虽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120架敌机来袭,稍有不慎,舰队将万劫不复。
命令沿着舰队的通讯线路传到每一艘舰。
炮手们将最后一组诸元输入火控系统,测距手把读数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炮位都确认了距离、方向、高度。
各驱逐舰的舰桥上,舰长们盯着东南方向,握着舰内通话器,叮嘱战斗打响后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一旦舰队败了,每个人都有回不了家的可能。
巡洋舰的127毫米炮位上,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炮闩“咔”的一声锁死,炮手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约克城号〕的飞行甲板上,最后一批地勤正在往机库里撤,他们推着弹药车、拖着加油管、抱着工具包,从甲板边缘的通道往下跑。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黑点已经变成了一群。
〔萨拉加托号〕的信号灯在闪烁,那是阵型确认的信号。
弗莱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长官!”雷达官的声音忽然拔高,“敌机全部朝我们这飞来。”他停了一下,“将旗,将旗把他们引来了!”
——
“呦西!”小林雄一中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他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面蓝底的三颗白色五星将旗,“〔约克城号〕上挂着中将旗,那是他们舰队的中将指挥官。”
这是意外之喜。
如果能击沉敌人的旗舰并击杀中将指挥官,这对本方是极大鼓舞,对敌方的士气更是毁灭性打击。
“通知机群,全力攻击〔约克城号〕,把他们的中将指挥官一起炸沉海底。”
后置机枪手立即打出旗语,扑向〔大黄蜂号〕和〔企业号〕的机群接到命令后,立即改变航线。
击沉敌人中将指挥官的信号一经打出,所有鬼子飞行员就像是吃了疯狗药似的,集体疯狂起来。
自家的两艘航母被炸,急切复仇的他们把复仇的火焰,烧向J·弗莱彻和约克城。
前方的九架毁灭者还在慢吞吞地飞,编队松散得像一群迷路的鸭子,后座机枪手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小林的嘴角绽开了花。
三小时前,陈勇踩着南云机群的返航路线,找到了第一机动部队。
现在,他踩着这些迷路的毁灭者的尾巴,去找他们的航母。
历史,真是讽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机群在70公里外,就已经出现在〔约克城号〕的雷达屏幕上。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时,三个中队的野猫已经飞到航母的侧翼,严阵以待。
距离,25公里。
弗莱彻:“引导官。把战斗机引过去。从侧面切,开始拦截。”
引导官:“野猫中队,现在开始拦截,放过我们的返航机群,从他们身后两侧切入,给敌人迎头痛击。”
领头的野猫晃了一下机翼,表示收到。40架野猫分成两队,从两侧云层上方扑了下来。
有了陈勇从毁灭岛带回来的那架零式战斗机,现在整个星云国的飞行员都有了对付零式的办法——高空俯冲。
小林的后置机枪手忽然坐直了身体:“中佐,左右两侧有敌机。”
小林看见了。
在前方左右两侧的高空里,出现两群敌机,朝他们俯冲下来,速度很快,火候掌握的很好,恰好放过前面的毁灭者。
“是敌机,散开!散开!”小林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零式前往迎战。轰炸机俯冲进攻,鱼雷机展开海面雷击!把敌人的中将和他的航母一起送入海底!班载!”
“班载!”
所有飞行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就像一群恶鬼,发出嘶吼。
在轰炸机群后侧上方护航的三个中队零式加速,越过机群,迎战野猫。
另外一个在轰炸机下方防御的零式战斗中队,加速向前,他们的任务是踢门,专门压制舰队的火力,为机群撕开防线。
战斗打响了。
带队首先扑下来的是〔约克城号〕战斗机第二中队长洛根·弗罗斯特上尉。
他驾驶野猫居高临下猛冲,带着一种打不爆你我就撞爆你的气势与一架零式同时开火,六挺12.7mm机枪的曳光弹像六条拧在一起的红色鞭子抽向对方。
零式飞行员没有想到对方会使用这种两败俱伤,迎头开火+硬冲的打法,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压杆蹬舵躲避。
“砰砰砰……”
一串子弹击中他的座舱,炸裂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烁,零式拖着黑烟栽向海面。
“干掉一架。”洛根·弗罗斯特中队长捏着通话器大吼,“兄弟们,就跟小鬼子硬拼,他们不敢跟我们迎头对轰!”
中队长的野猫首战告捷,这给队员们带来信心。
但零式没有退,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们迅速散开,改变战术。
一架零式凭借超强的机动性能快速侧转,咬住一架野猫的尾后七点,两门20mm机枪同时咆哮,弹道从野猫的机尾扫到机翼,把右翼打折,野猫打着旋下坠。
飞行员跳伞。一艘高速巡逻艇立即飞驰过去救人。
空战在三十秒内进入了白热化。
零式在转弯半径上占据绝对优势。
它们侧转、爬升、俯冲,像一群灵活的猎隼。
一架零式咬住一架野猫的六点,20毫米炮弹贯穿野猫的机翼根部,油箱爆炸,飞机变成一团火球。
另一架零式从下方切入,机炮打碎了一架野猫的尾翼,那架野猫失去控制,旋转着坠落。
飞行员跳伞,降落伞在弹幕中打开,白色的伞花在硝烟里格外刺眼。
但野猫的优势同样明显,它们俯冲速度更快,机体更结实。
一架野猫从四千米俯冲而下,机翼在气流中尖叫,瞄准具套住一架零式,六挺机枪同时开火……零式的机身被打成筛子,碎片四溅,凌空解体。
双方刚一交手野猫飞行员就发现一个现象,野猫被击中后只是机体受损,留给飞行员足够跳伞机会;零式被打中基本上很快爆炸,飞行员逃生窗口短暂。
这给飞行员们带来更多的信心——在主场作战,跳伞不会被俘。
四十架野猫,三十多架零式,在天空搅成一团,白色凝聚尾迹就像一团麻线,悬挂在半空。
战斗机上下翻飞,弹道交错,引擎嘶吼,机炮咆哮,无线电里的尖叫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野猫被零式缠住,小林带领轰炸机群加速通过,攻击阵型早已铺开,朝挂着将旗的〔约克城号〕扑去。
海面上,六艘驱逐舰已经摆好了阵型,炮手们死死盯着首先扑来的零式。
〔约翰斯顿号〕驱逐舰的舰桥里,代理舰长尼尔·哈蒙德少校手拿望远镜,观看二十公里外的野猫拦截敌机,他的驱逐舰在V形阵型的左翼顶端,距离〔约克城号〕三千米。
战绩彪炳的〔约翰斯顿号〕被委以重任,担任起这个最重要的防守阵位。
在代理舰长尼尔·哈蒙德少校的身边,站着达芙妮·沃尔什中尉。
达芙妮抬头看了一眼驱逐舰烟囱上画着的独眼海盗船长相,想起战斗中和他一起抽一根烟,给他自己嚼过的口香糖,脸上莫名地浮出一丝她自己觉察不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