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拨通岛上电话:“喂,我找范德格列夫特将军。”
接电话的是范德格列夫特少将的副官,语气比特纳的副官还要冲:“将军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打来。”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因为他也要睡觉。
雷恩火气顿时上来了,老子还没来及亮明身份,你就给我挂了。
他气冲冲地再次拨通电话:“我是雷恩·肯特上校,找范德格列夫特将军有紧急军务,你现在叫醒将军,马上、立刻!耽误军情,我送你上军事法庭。”
副官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去隔壁叫醒范德格列夫特。
范德格列夫特少将比特纳更累。
陆战一师从新希兰出海到登陆成功,这期间他几乎没合过眼,一双原本蓝色的眼睛变成了紫色,看上去有点吓人。
今天好不容易把滩头的防线理出一个头绪,夜间十一点钟躺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骨头已经散架了。
副官来叫的时候,他以为是前线的战报,挣扎着爬起来,快步来到电话室拿起了话筒。
“将军,我是雷恩·肯特上校。抱歉打扰您。我们发现一架不明飞机在瓜岛上空盘旋,想确认一下,陆战一师今夜有没有安排空中巡逻?”
一种莫名的不耐烦,从身心俱疲的范德格列夫特内心升起,但作为将军,他还是稳住自己的情绪:
“上校,空中巡逻不归陆战一师管。你去找航空兵。”
“将军,我已经问过特纳将军。”
“特纳怎么说?”
“他说那是J·弗莱彻的飞机。”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范德格列夫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高,“上校,我知道你和陈勇将军都是非常负责任的军官,但今夜不会有事的。萤川人没那么大的胆子,也不是白痴。就这样。”
“将军……”
“啪!”那头电话挂了。
挂得比特纳更快。
雷恩放下话筒,转向达芙妮,摊了摊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给陈将军发报。”达芙妮说。
电报穿过一百公里的黑夜,抵达〔朱诺号〕的电报室。
译电员把电文送到陈勇手里的时候,他正在舰桥室里喝第四杯凉咖啡,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墙上的钟或看手表,副舰长催他几次去睡觉了。
电文只有一行字:锚地上空发现不明侦察机,已向特纳、范德格列夫特求证,均否认派出。我舰已做战备。雷恩。
“三川果然是来了。”陈勇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一点三十分。
他留下雷恩和达芙妮在瓜岛,就是希望他俩能在关键时刻,察觉到异常,提前预警。
他俩做到了,发现了异常,发现可疑侦察机在瓜岛上空盘旋。
可特纳不信。范德格列夫特也不信。
陈勇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J·弗莱彻的电话。
J·弗莱彻此时正在〔大黄蜂号〕的舰长室里,和参谋们研究明天的作战计划。
“将军,我是陈勇。有紧急情况。”
J·弗莱彻:“说。”
“我们有向瓜岛上空派出侦察机吗?”
“没有。”
“雷恩上校在萨沃岛西南侧,发现一架不明侦察机在瓜岛上空盘旋。他已经向特纳将军和范德格列夫特将军求证,均否认派出。我怀疑那是敌人的侦察机。”
J·弗莱彻沉默了一瞬:“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从图拉吉岛上起飞的我军侦察机?图拉吉那边刚占领,通讯还没完全打通,他们派飞机巡逻不经过特纳的指挥系统,很正常。”
“将军,图拉吉的机场还没有修复,暂时飞不了侦察机。”
J·弗莱彻:“你的判断我一向很看重。但你想想看,萤川人得有多蠢,才会在这种雨夜里派一架侦察机飞六百公里来送死?他们的舰队如果真来了,航母在哪里?没有航母掩护,舰队敢在距离我方航母一百公里的海域活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你太紧张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定会风和日丽。”
陈勇:“将军!我建议,您现在立即让瓜岛进入战备状态,查出那架侦察机来自何处?”
J·弗莱彻:“所有人都疲劳到了极点,在不可能有敌情的情况下,让全岛进入战备状态,会对军心造成影响。陈勇啊,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
陈勇刚要说话,一名参谋冲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雷恩上校急电,瓜岛方向传来密集炮声和爆炸声!敌袭!重复,是敌袭!’”
电话那头的J·弗莱彻在话筒里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海图上,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陈勇:“将军!瓜岛遭到萤川舰队猛烈进攻,〔阿斯托利亚号〕重巡沉没。”
J·弗莱彻张大嘴巴,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怎么可能?。
——
三川俊一的眼睛就是标尺。
当舰队进入最佳攻击角度时,他扬起的手轻轻下劈:“各舰按照既定战术,主目标南区,锁定目标,鱼雷半数发射,留一半给北区。”
命令简短,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值更官立即对着话筒重复,声音在雨夜中传向整个舰队:“各舰按照既定战术,主目标南区,鱼雷半数发射,留一半给北区!”
各舰舰长心领神会。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夜战分配:先鱼雷攻击,接着炮火洗劫,首轮打残南区,存蓄一半火力应对北区,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命令下达,〔鸟海号〕的四联装发射器首先点火。
压缩空气的爆鸣声被雨幕吞没,九枚重达一吨半的九三式鱼雷连续“砰砰砰”入水。
三秒后,鱼雷上浮至定深,纯氧发动机启动,拉着几乎不可见的淡淡尾迹,以每小时九十五公里的速度,扑向两公里外那三艘几乎静止的重巡。
〔青叶号〕、〔衣笠号〕、〔加古号〕、〔古鹰号〕依次发射,每舰六枚至八枚不等,视发射管数量而定。
将近四十枚“长矛”打出,有一半打出提前量,封死了目标的前路与退路——不是打舰首现在的位置,而是打它一分半钟后会漂到的地方。
紧接着,两艘轻巡各发射六枚,两艘驱逐舰各发射四枚。
它们的目标是舰尾和舰舯——用鱼雷封住转身的空间,让重巡无处可躲。
前后六十枚鱼雷在海面下散开。
不是乱打。是两道交叉扇面网。
一道切入锁死舰首方向,另一道兜底封住舰尾。
不知死神降临,在海面上怠速漂浮的星云国军舰,被这六十柄水下利刃从三个方向同时合围。
单从发射时机和角度判断,萤川帝国海军的夜战能力,在当下确实是断层般的独一档。
大雨倾盆,海面漆黑如墨,但他们仍然轻松打出了教科书般的配合和交叉鱼雷网。
星云国瞭望哨看不清八百米外的海面,而萤川帝国海军瞭望哨却能看到二公里外——这是千锤百炼的夜战能力。
而六十枚鱼雷入水的动静,被大雨和瓜岛滩头上轰鸣的机械声掩盖得干干净净,星云国的军舰毫无察觉。
见鱼雷入水,奔向敌舰,三川再次下达命令:“发射照明弹,各舰主炮展开进攻。”
〔帕特森号〕驱逐舰的舰桥上,一名瞭望哨正蜷在角落里打盹。
他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站起来,往船舷边走,眼睛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海面。
然后他的大脑在一瞬间从睡梦中被炸醒。
海面上,十几道白色的尾迹正从西北方向高速逼近,像一群无声的鲨鱼。最近的一条,距离舰舷已经不到一千米。
他张嘴想喊,声音却像被掐住了喉咙。
下一秒,他扑向警报按钮,死命按下去。
“呜!呜!呜——”
战斗警报的尖啸撕碎了雨夜。
他终于喊出来了:“鱼雷!鱼雷!右舷发现鱼雷!”
舰内红色防撞灯同时闪烁,舱室里正在熟睡的水兵们像被扔进滚水里的青蛙,晕乎乎地从吊床上弹起来,有人撞上了舱壁,有人光着脚踩在积水里滑倒,咒骂声、惊呼声、金属碰撞声搅成一团。
这一刻,这些水手们终于为之前的懒散训练付出了代价。
执勤官抓起无线电话筒,声音都变了调:“注意!不明身份军舰正在发起鱼雷打击!重复,不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