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天空中炸开了第一颗照明弹。
刺目的白光从降落伞上倾泻而下,把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三川的侦察机,它提前起飞,蛰伏在雨幕里,接到命令后在星云国各舰的伤口里撒了一把盐。
它在星云国运输船上空投下了第一波照明弹,一颗接一颗,悬挂在降落伞上,缓缓飘落,在白光中晃晃悠悠,像死神的灯笼。
〔芝加哥号〕重巡和〔阿斯托利亚号〕重巡的侧影,在光线下纤毫毕现。
〔鸟海号〕距离〔阿斯托利亚号〕不到三千米。
三千米,对于203毫米主炮来说,几乎就是顶着脑门开火。
〔青叶号〕距离三千四百米。
〔古鹰号〕则离〔芝加哥号〕更近,大约两千八百米。
〔阿斯托利亚号〕的舰长在睡梦中被警报声吵醒。
他第一反应不是冲到舰桥,而是愤怒地骂了一句脏话。
下午他在〔大黄蜂号〕上开会,亲眼看着J·弗莱彻否决了陈勇关于敌人可能来偷袭的建议。
在他的意识里,这时候根本不可能有敌人。
“哪个混蛋拉错了警报?”他骂了一声后又倒到床上,“明天我让他把所有厕所打扫一……”下一秒,舰长室的门被副官拉开了:“敌人攻击,鱼雷来袭。”
舰长室的门被拉开,缝隙里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照明弹。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然后他似乎感觉到水下有声音,不是轰响,是“嘶”的一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船底划过。
下一秒。
“轰!”
舰首猛地向上一抬,然后狠狠砸回水面,钢铁撕裂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像一只巨手把整条舰的前三分之一拧成了麻花。
两枚九三式氧气鱼雷,几乎同时命中了〔阿斯托利亚号〕的舰首。
五百九十公斤装药,一枚就足以炸断一艘驱逐舰的龙骨。
两枚叠加,舰首的钢板像纸一样被撕开,海水咆哮着涌进前部舱室,锚链舱、水兵住舱、前部弹药库,在十秒内全部被淹。
舰长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软——舰首正在下沉,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头。
第三枚鱼雷紧接着命中了舰舯,恰好是锅炉舱和后部弹药库之间的位置。
“轰!”
一声巨响过后,殉爆开始了。
整艘船从内部被撕裂,火焰从每一个舱口、每一个通风管道里喷出来,把舰桥侧壁的钢板烤得发红。
刚从舱室里跑出来的水手被气浪抛起,像布偶一样飞过船舷,落在燃烧的海面上,没跑出来的,直接被封在了铁棺材里……
〔阿斯托利亚号〕的舰首已经没入海面,舰尾高高翘起,螺旋桨还在空转。
不到两分钟,这艘一万三千吨的重巡,就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墟。
〔帕特森号〕驱逐舰是唯一反应过来的。
它在拉响警报的同时,轮机兵已经把油门推到底,舵手满舵左转,舰身倾斜得几乎要把甲板上的东西全甩进海里。
但它还是慢了。
一发重巡的203毫米炮弹落在左舷附近,弹片切断了主炮的液压管路,炮塔卡死,无法转动。
紧接着,一枚鱼雷吻上了它的舰舯。
将近六百公斤的战斗部炸药,对于一艘一千八百吨的驱逐舰来说,是致命的一击。
舰体从中间拱起,像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龙骨断裂,甲板上的油毡着了火,火势沿着升降口的扶梯往下蔓延,舱壁的油漆也着了火,军官起居室的家具猛烈燃烧起来,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帕特森号〕的舰身在剧烈颤抖,蒸汽从断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混合着黑烟和火光。
两分钟后,它失去了战斗力。
舰体开始慢慢倾覆,右舷几乎贴上了水面,幸存的水兵从各个舱口爬出来,跳进漆黑的海水里。
那架侦察机还在天上。
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投下,把星云国舰队的上空变成了白昼。
〔巴格利号〕驱逐舰停在〔阿斯托利亚号〕右前方不远处,它之所以还浮在水面上,纯粹是因为〔阿斯托利亚号〕替它挡住了一枚原本打向它的鱼雷。
舰长在连续爆炸声中惊醒,冲上舰桥,看到〔阿斯托利亚号〕正在下沉,吓得魂飞魄散:“左满舵!全速脱离!”
〔巴格利号〕急剧向左转,几乎是贴着燃烧的残骸擦过去的,但它平时疏于夜战训练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急转弯中,十几名炮手立足不稳,纷纷从湿滑的甲板上落入海中。
勉强打出的几炮,全无目标,炮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芝加哥号〕舰长帕克上校在晚餐时多喝了几杯。
警报响起时,他还在蒙头大睡,副官冲进来把他摇醒,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耳朵里灌满了爆炸声和求救声。
“舰长!右舷发现鱼雷航迹!”
帕克连滚带爬地冲向舰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几秒,然后才是下意识地下令,嘴巴却不利索:“左,左满,不是,是右转舵!该死……”
舵手刚把舵轮打到右,左前方的观察哨又喊:“左舷也有鱼雷!”
帕克的脑子一片混乱:“左转!左转!”
他想在两道鱼雷航迹的中间穿过去。
但九三式鱼雷的航速是五十节——九十五公里每小时。他的大脑和嘴巴都跟不上那个速度。
一枚鱼雷击中了舰首,水柱升入空中,然后像瀑布一样砸回甲板,舰首立即涌满了水,前甲板下沉,舰首几乎没入了海面。
“发射照明弹!”帕克终于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想用照明弹晃花对方的眼睛,使自己的舰免受敌人下一轮肯定会落下来的重炮攻击。
但太迟了。
又是两道鱼雷划破波浪,从右舷直扑过来。
〔芝加哥号〕避无可避,舰舯和舰尾几乎同时被击中,桅杆也被一发203毫米炮弹拦腰打断,带着天线和雷达噼里啪啦地砸在甲板上。
炮手们还在装填炮弹,但舰体已经开始倾斜,炮口指向了天空而不是敌舰。
帕克上校抓住栏杆,看着舷边海面上那道正在高速接近的白痕——又一枚鱼雷。
他知道避不了了,憋了两秒钟,终于下令:“全体弃舰。”
现在他是彻底清醒了。
其实舰长还没下令,救生筏就已经被推下水了,水兵们像蚂蚁一样从燃烧的舰体上跳入海中……
从第一枚鱼雷入水,到南区舰队失去还手之力,只过了五分钟。
两艘重巡在下沉。
〔阿斯托利亚号〕已经只剩半截舰尾露出水面,螺旋桨在火里飞速旋转。
〔芝加哥号〕舰首埋在浪里,舰身歪歪斜斜地漂着,像一头被开膛的鲸鱼,被大火烧烤。
三艘驱逐舰遭到重创。
〔帕特森号〕倾覆在即,〔巴格利号〕仓皇逃窜,另一艘〔布鲁号〕——就是那个外围警戒的“功臣”,经过敌人的一轮炮火洗劫后,正在用仅剩的一门炮盲目射击,连目标在哪都没看清。
海面上漂着碎木、油污、救生筏,还有在火海中挣扎的人。
照明弹还在天上挂着,把这片屠宰场照得清清楚楚。
三川继续下令:“全舰队,继续向北,鱼雷准备。”
〔鸟海号〕的发射管里,还有九枚鱼雷在等着。
其他各舰也各自保留了一半火力。
北区那边,还有三艘重巡、四艘轻巡、六艘驱逐舰和一堆运输船。
运输船是下锚停在水面上的,连动都动不了。
如果这些鱼雷下水,将面对一群被固定的猎物——它们的货仓里堆满弹药和易燃易爆品。
三川的舰队开始转向。
舰首劈开浪花,朝北区驶去。
在他身后,南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而在他的前方,就是萨沃岛,绕过它,前方就是大型狩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