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沃岛以南,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雷恩·肯特上校站在〔蒙彼利埃号〕巡洋舰的舰桥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海峡方向。
虽然视线被岛屿的山体遮挡,但每隔几秒,萨沃岛南侧的天际线就会被炮口的闪光撕裂一次,然后是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山体传过来,像天边闷雷。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雷。
雷声不会这么密集,也不会隔着海面传来甲板下的震动。
这是舰炮与鱼雷击中目标后的殉爆。
达芙妮·沃尔什上尉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雷达官送来的报告抄件。
几分钟前,当那支舰队出现在槽海入口时,〔蒙彼利埃号〕的雷达就发现了九艘军舰,以单纵阵高速逼近。
雷达兵无法确认敌我,但这个方向、这个时间、这个编队——直觉告诉达芙妮,九成是敌人。
雷恩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过脸对副官说:“给我接特纳将军。”
副官伸手拿起电话,开始摇手柄。
雷恩转向达芙妮:“敌人接下来会去哪里?”
和达芙妮并肩作战多次,他知道这姑娘之所以会被准将信赖、之所以被水手们尊称为“达芙妮小姐”,是因为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达芙妮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雷达显示,九艘军舰正在快速驶来。它们会绕过萨沃岛,进入北区。北区有三艘重巡、八九艘轻巡和驱逐舰,还有锚地里那些已经下锚的运输船。”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雷恩:“敌人不会放过钉在砧板上的猎物。”
雷恩盯着海图上萨沃岛东北侧那片开阔水域,沉默了五秒钟。
“我们的位置在南北区之间。”
“对,”达芙妮说,“我们在萨沃岛西南侧,正好在敌人绕岛的必经之路上。”
雷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舰桥里只有雷达屏幕的嗡嗡声,和雨点砸在钢制甲板上的密集敲击声。
雷恩:“如果我们驶出去正面打,敌人九艘军舰至少有一半是巡洋舰。我们一艘轻巡、一艘驱逐舰,五分钟内会被击沉。”
“那样不但救不了北区,反而把我们自己搭进去。”达芙妮说。
雷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达芙妮的手指在海图上萨沃岛东北角轻轻点了一下:“我建议在这里打。萨沃岛转角,给他迎头痛击。他露头的时候看不见我们,能见度这么低,等他们肉眼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打对攻。打伏击。先用鱼雷打提前量,接着用快炮攻击他的旗舰。”
雷恩盯着她指尖下的那个转角,缓缓点了点头。
副官走过来:“上校,特纳将军的电话接不通。”
“继续打,直到接通。”
雷恩说完,伸手拿起舰队通话器:“乔尔·哈珀少校,我是雷恩·肯特,敌舰偷袭南区,准备战斗。”
〔拉菲号〕驱逐舰舰长乔尔·哈珀少校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没有多余的废话:“上校,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雷恩捏着通话器,目光扫过舰桥内的每一张脸:“全体注意。本舰与〔拉菲号〕进入伏击阵位——萨沃岛东北转角,岛屿遮蔽区,等待敌人到来i。命令:”
“一,〔蒙彼利埃号〕与〔拉菲号〕在转角内侧就位,舰首朝东,侧舷朝向航道。”
“第二,等我命令,先向敌人预计航线打出第一波鱼雷,低速、扇面、定深两米。让鱼雷慢慢爬向目标,让目标自己撞上来。”
“第三,等敌先头舰露出舰首,听我口令,两舰主炮齐射,瞄准旗舰舰桥顶着脑袋开火。副炮同时开火,目标洗劫敌人甲板。”
“第四,〔拉菲号〕在第一波鱼雷发射后立即转弯,展出另一舷,等我命令打第二波。”
“第五,我将战况决定是冲入敌人舰队短兵相接,还是顺着岛屿边上向南撤退。”
命令都被值更官重复传达。
两艘舰上的水兵在黑暗中早已各就战位。
鱼雷兵跪在发射管旁,手指搭在发射按钮上。
炮手们站在炮塔内,装填手把炮弹推入炮膛,炮闩合拢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副官又跑过来:“上校,电话接通了!”
雷恩快步走到电话前,拿起话筒。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懒洋洋地接起来:“这里是〔麦考利号〕。”
“我是雷恩·肯特上校。我舰雷达发现大规模水面目标,方位……”
“上校,”对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不久前就问过侦察机的事,将军已经回答你了。”
还是那个副官。
“这次不是侦察机。是舰队。至少八艘,请将军立即下令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