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会转告将军的。”
电话挂了。
雷恩握着话筒站了两秒,然后放回去。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不悦。
他知道己方的军纪有多散漫——不然就不会有玛瑙湾惨案了。
可以说,在玛瑙湾惨案发生之前,敌人至少露出过七八个破绽,己方但凡有一个人有责任心,都能发现敌人的舰队。
可即便是有了玛瑙湾惨案,这散漫的军心,依然没有得到彻底改变。
“给特纳和范德格列夫特发报,”雷恩转过身,对情报官说道,“用明码:发现敌舰队,正在逼近,方位萨沃岛以东。重复发送,直到收到回复为止。”
情报官愣了一下:“上校,明码?明码敌人也收得到。”
“我知道。”雷恩转过身,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正在逼近的光点,“他们本来就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是秃子头上的绿头苍蝇——太明显了。”
明码电报从〔蒙彼利埃号〕的天线发出,向南区的废墟、向北区的沉睡、向东撤的航母编队、陈勇的〔朱诺号〕、向瓜岛滩头那片混乱的灯火扩散开去。
只有陈勇回复,接着J·弗莱彻回复,但他们鞭长莫及。
而头上悬着利剑的北区和已经被袭的南区,没有人回复。
不是因为没收到。
是因为收到的人,要么在忙着逃命,要么在忙着睡觉,要么觉得这又是一个多虑的军官在小题大做。
北区不是没有人听到爆炸声。
有一些瞭望哨是听见了爆炸声。
但有的人认为,是在槽海入口处巡逻的两艘驱逐舰扔的深水炸弹。
有人上报军官,却被责骂是“神经衰弱”、“疑神疑鬼”……
……
〔鸟海号〕的舰首劈开浪花,以二十六节的高速向萨沃岛北侧驶去。
三川俊一站在舰桥中央,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南区已经解决了。
两艘重巡沉没,一艘正在下沉,三艘驱逐舰被打废,剩下四散奔逃。他的舰队没有损失一艘,甚至连一颗炮弹都没挨。
现在是收割北区的时候了。
侦察机刚才发来电报:南区爆炸声激烈,北区的敌人居然无动于衷。几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几乎停在水面上,滩头上的工兵像蚂蚁一样在卸货,探照灯把整片水域照得比白天还亮——一切如前。
三川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让他想起了玛瑙湾。那群白猪,永远学不乖。
“将军,”参谋长走近,声音里带着兴奋,“北区有三艘重巡、四艘轻巡、六艘驱逐舰,还有五六十艘下锚的运输船。我们的鱼雷还有大约还有……”
三川抬手打断他:“鱼雷不够用还有舰炮。鱼雷的首要目标是军舰,先打掉军舰,剩下的运输船,用舰炮顶着他们的脑袋轰。”
参谋长笑了:“将军,感觉这是玛瑙湾的再次重演。”
他说着看了一眼前方。
萨沃岛的北端就在不远处,转过那个角,就是开阔水域,北区的舰队和运输船队就在那里,像一群待宰的羊。
三川终于笑了:“那群白猪,打一次不知道痛,那就给他们再来一次。”
参谋长附和道:“我们都知道白猪的军纪历来散漫,但谁也想不到他们居然散漫到这种地步。南区军舰被团灭,北区居然像猪一样呼呼大睡。”
舰桥里的参谋们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一名参谋快步走出舰桥,一路小跑到了餐厅,朝厨师长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厨师长明白,吩咐厨师们准备清酒和料理,半个小时后,全舰庆祝胜利。
“各舰,保持队形。”三川说,“转过萨沃岛后,按计划展开鱼雷攻击。”
九艘军舰在雨中高速航行,以单纵阵驶向萨沃岛的东北角。
瞭望哨睁大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大雨如幕,能见度很低。
萨沃岛的黑影在左舷方向越来越近,像一头蹲伏在海中的巨兽。
三川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转过这个角,就是胜利。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角的另一侧,两艘星云国军舰正熄了航行灯,在岛屿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鱼雷已经准备好,就等他撞上去。
十几个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他即将出现的位置,即将开启他刚才说的话——顶着脑门开火。
而他的舰队,正以二十六节的高速,一头扎进那个姑娘精心计算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