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回到三川偷袭时,瓜岛上的陆战一师。
范德格列夫特将军白天跑了十七公里泥泞原始丛林,从登陆滩头到机场,从机场到联络所,再折返回来,把他累得够呛。
将近六十岁的人了,所以他睡的比较死。
第一次雷恩·肯特上校打来电话时,他接了。
当听说特纳认为萤川人不会傻傻前来送死时,他觉得也是。
第二次雷恩·肯特上校打来的电话,副官并没有告诉他。
但当情报参谋弗兰克·古尔德中校在帐篷外喊醒他时,他知道出事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了:“进来。”
弗兰克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不太好:“J·弗莱彻中将发来的。”
范德格列夫特坐起来,接过电报,只有两行,但每个字都让他震惊不已:
南区舰队遭袭,损失惨重。北区警戒严重缺失。你是否收到雷恩·肯特上校的预警?
纸页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雷恩·肯特——陈勇手下的那位巡洋舰上校,不久前是打过电话,说头顶上有侦察机盘旋,问他有没有安排空中巡逻。
他当时困得要命,脑子里只想着机场的跑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他记得自己说了一句“不归陆战一师管”,然后挂了。
他把电报放下:“全师进入战斗状态。所有部队五分钟内到战位。”
弗兰克中校转身出去,外面很快就响起了哨子声、跑步声、沉重的装备在泥泞里拖行的声音。
范德格列夫特迅速穿衣服,他是海军陆战队资格最老的军官之一,打过的仗比大多数人见过的还多,他知道有些失误能扛过去,有些失误能毁掉一个军人的一辈子。
果然。
天亮前,消息从已经沉没的〔芝加哥〕号重巡幸存者那里传了过来——〔芝加哥号〕舰长帕克上校,在接到撤职查办通知后不到十分钟,在自己的舱室里,用手枪结束了生命。
范德格列夫特听到这个消息时,呆了十几秒。
帕克不是懦夫。他只是犯了一个每个正常人都会犯的错误,在深夜被副官叫醒时,他迷迷糊糊地相信了“那是我们自己的侦察机”的判断,然后把头埋回枕头里。
这个错误让他失去了〔芝加哥号〕,也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范德格列夫特默默地点燃一根烟,他不敢想自己差一点就站到了帕克的位置上。
如果昨夜雷恩·肯特没有拼命挡住北上的敌舰,如果他范德格列夫特的北区也像南区一样被屠——现在倒在血泊里的就不止一个舰长了。
对于一名征战几十年的军官来说,因失责而被罢免问责,意味着你所有的努力在一瞬间归零,并被永久烙上耻辱标记。
这是每一个军官都难以接受的。
“将军!”天黑前,参谋长罗杰斯走进帐篷,小心翼翼地说,“J·弗莱彻将军的航母编队已经东撤了。他说这一带可能有敌人潜艇,不能冒险。”
范德格列夫特点了点头。
他理解J·弗莱彻的顾虑。
航母是整个南太平洋最宝贵的资产,丢了任何一艘,苍穹顶都不会放过他。
但他心里清楚,所谓潜艇威胁只是台面上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萨沃岛一败涂地,J·弗莱彻不敢再把航母留在瓜岛附近冒险。
“北区的那几艘巡洋舰呢?”
“掩护受伤的军舰回玛瑙湾了。特纳将军也在那艘船上。”罗杰斯顿了顿,“据说是回玛瑙湾述职。”
述职这个词,在海军圈子里只有一个意思: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凡是靠边站。
范德格列夫特没有再问。
特纳是两栖部队指挥官,萨沃岛惨败他负有直接责任。回去容易,回来就难了。
“我们的运输船呢?”
“全部东撤。J·弗莱彻说,敌人会不会发动第二波打击,谁也不知道。我们的防空炮营,还都在船上。”
范德格列夫特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远处海面,幕光从西边漫上来,把整个隆加角染成金色。
金色沙滩、墨绿色丛林、远处开始上起淡淡的白雾,像一层盐霜覆盖在海面上,瓜岛平静得像从未被炮弹炸过。
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航母走了,巡洋舰走了,运输船也走了。
岛上只有一万六千名陆战队员,工兵在抢修机场,步兵在丛林里扫荡残敌,炮兵还在沙滩上拖炮。
弹药够打几场硬仗,粮食够吃一个月。
重武器有一半在撤走的运输船上,天上没有飞机掩护,海上也没有军舰支援。
罗杰斯:“现在一切只有靠我们自己了。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将持续多久。”
范德格列夫特转过身,朝指挥部里走:“那就给他们看看,陆战一师没有海军也一样能打。”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让上面不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怪罪他。
他也知道玛瑙湾之所以没有像撸特纳那样把他带回去述职,是因为他走了陆战一师会动摇军心。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把昨天晚上犯的错,用另外一种方式弥补回来。
当天上夜里,范德格列夫特和他的作战团队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晨,他在机场边的一顶帐篷里召集了所有的团长、营长和特遣队指挥官。
范德格列夫特直接说:“海军跑了。”
没有人笑。
谁都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管海军跑不跑。这个岛,我们占了,就不能再让敌人拿回去。”
他指着一张工兵和侦察兵连夜拼出来的地形图:“我命令!”
“第一,岛上还有残敌,是修机场的工兵和一些劳工,人数不多,但像定时炸弹。他们藏在丛林里,随时可能跳出来咬我们一口。各营在自己的防区拉网扫荡,不留死角。谁放进来一个或放跑一个,我拿谁是问。”
“第二,海滩上的物资,今天天黑之前全部搬进岛内。一桶汽油、一箱子弹都不许留在外面。敌人的飞机随时会来,舰炮随时会轰。我不想看到你们辛辛苦苦搬上岸的东西,被人家一轮齐射报销干净。”
“第三,机场是重中之重。是我们活下去的基础。跑道必须在五天内完工,达到战机起降标准。工兵营不要告诉完不成任务,我不要听这个,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五天后岛上起飞战机。”
他说着看着工兵营长。
营长迟疑几秒:“将军!大雨刚停,到处都是膝盖上的泥泞,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