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格列夫特粗暴打断他:“完成不了,你就下来去当工兵,让能完成的人上去指挥。”
工兵营长额头冒汗。上方给的是七天期限,而现在指挥官又给缩短两天。
他咬了咬牙:“保证完成任务!”
范德格列夫特:“第四,机场四周建立环形防御圈。轻重机枪封锁所有角度,37炮和75炮全部放进掩体,炮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被突破的口子。”
他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众人:“防线就是底线,丢了防线就是丢了命。一旦丢了机场,我们也不用等海军来救了,所有人自己跳海吧。”
“第五,90毫米高射炮阵地放在机场西北方向。正北方向放半履带75毫米炮连。一旦防线吃紧,半履带车给我冲上去堵窟窿。会议结束就动工。”
“第六,所有的坦克、装甲车、炮兵营,全部集结在防区中央。我只有一个要求:炮声一响,不管哪里被敌人进攻,你们就给我用最大的火力反咬回去。敌人的命不值钱,我们的子弹管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需要陆军支援,需要更多的炮兵,需要飞机。这些东西我已经用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在它们到位之前,你们就是我的海军,就是我的陆军,就是我的炮兵,就是我的飞机。”
所有军官都看出来将军背水一战的决心,也都知道陆战一师没有退路,异口同声答应:“Yes sir!”
“散会!觉得完成不了任务的指挥官留下来。”
军官们走得干干净净。
——
同一天,远在拉包尔基地,萤川军人们正在为瓜岛大捷欢欣鼓舞。
上京的报纸上,“瓜岛大捷”四个字印得比拳头还大。
东条尹机在御前酒会上提议为三川将军干杯时,朝香皇帝的眼中闪着中途岛以来从未有过的光亮。
但拉包尔的航空参谋们,很快就被现实浇了一头冷水,这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研究过的——作战距离。
他们在作战地图上画了无数个直线和圈圈,每一条直线和每一个圆圈,都是一架飞机的航程半径与滞空时间。
结果令人沮丧:从拉包尔到瓜岛,一式陆攻和零式型勉强够得着,战斗机飞过七百公里海面后,在瓜岛上空只能撑十分钟,十分钟之内如果找不到敌人舰船,就只能掉头往回飞,多在岛的上空停留一分钟,就有飞不回来坠海的可能。
更麻烦的是,帝国没有可以在高空拦截B-17空中堡垒的战机。
零式爬升到一万米以上就像一头喘不过气的老牛,根本追不上那些在云层上方投弹的四引擎巨鸟。
一旦瓜岛机场建成,那些高高在上的轰炸机每天都可以从头上飞过来,把拉包尔港里的军舰一艘艘炸沉在泊位上。
大本营终于意识到麻烦了,有人认为瓜岛易手,是一个比中途岛失败还要大的麻烦。
因为在拉包尔基地里常年驻扎十几万帝国军队,随时可以派遣到太平洋各个战场。这里是帝国投放军力的中转站。
这里还驻扎着第八舰队几十艘军舰,和众多物资,一旦遭到敌机轰炸,后果是严重的,比在中途岛损失三艘航空母舰还要严重。
于是,几乎在尼米茨和陈勇推动舰队战时改革法案时,上京大本营下达了措辞严厉的《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方面,陆、海军作战协定》。
文件把百武浩吉中将的第17军和三川俊一的第8舰队绑在了一起——海军掌控制海权,陆军一举夺回瓜岛机场。
第17军军长百武浩吉中将,坐在拉包尔的新司令部里,盯着瓜岛地图,反复权衡。
百武是个谨慎的人,但这一次他谨慎过头了,发生了误判。
他把手里的侦察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几张三川俊一夜袭瓜岛时,侦察机在瓜岛借着海面上运输船灯光,拍的夜间照片。
照片调子很暗,但依稀能看见岛上的防御和士兵帐篷、军营。
根据这些,他的团队判断,岛上的守军最多两千人,其中包括一半的工兵。
他手里还有一份情报,是来岛上自逃进森林里残兵发来的,他们也认为岛上敌人不足两千。
这些情报,让百武浩吉中将觉得上京有点小题大做了,岛上的敌人就这点兵力,自己可以轻易拿下。
大本营的命令措辞也很模糊:按既定计划迅速攻占莫尔兹比港,与此同时,以第17军团之一部协同第八舰队,歼灭瓜岛之敌,夺回瓜岛。
两份任务,一前一后,到达拉包尔两位中将的手里——海军中将三川俊一、陆军中将长百武浩吉。
百武的选择不难做——莫尔兹比港先打,瓜岛顺手牵羊。
三川这次是协同作战,他只需要把百武的人安全送到瓜岛就行了。
于是,拉包尔的气氛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乐观,参谋们穿梭于海军司令部和陆军司令部之间,在两栋楼的食堂里喝同一锅咖喱。
三川将军刚刚送上去的战果报告让整座拉包尔的士气都涨了三分——击沉、击伤星云国三艘重巡,和数不清的小型舰艇。
军官们端着酒杯,在挂满地图和战略图标的房间里议论:瓜岛之敌已成砧板上的鱼肉,只要派兵上去收尸就是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萤川帝国海军和陆军之间的矛盾,再一次爆发。
虽然百武浩吉认为可以轻松拿下瓜岛,但由于他现在手头兵力不够,所以他认为夺岛计划可以往后推几天,等兵力到了,再一举拿下瓜岛。
但三川俊一却把瓜岛机场看成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剑。
他认为,在瓜岛没有被白猪攻占前,岛上的机场已经完成大半,最多再过一个星期,敌人的战机就可以进驻。
所以他力主必须在敌人战机进场之前,就把瓜岛拿下。
为此,他和百武浩吉中将有过激烈的争论,后者认为就算敌人战机进场,一时半会也形成不了战斗力。
一支航空队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准备,才能投入战斗。
可三川俊一不这样想,他担心夜长梦多。现在是战争时期,敌人战机进场即可形成威胁。百武浩吉说的是和平时期。
就在陆军和海军各持己见时,上京大本营发来电报:立即攻占瓜岛。
于是,一木清真大佐的第一梯队九百八十六人,奉命作为先头部队,登上了六艘驱逐舰,在一艘战列舰,四艘重巡和三艘轻巡的护航下,前往瓜岛。
关岛的王牌部队——一木支队,就这么被凑合着塞进了船舱。
奉命前去夺岛的一木清真大佐,是一九三七年在赛罕斯班挑起卢构桥事变的元凶,他不仅有热带丛林作战的指挥经验,而且十分残忍,像许多军官一样,有过比赛杀人的残暴恶行。
这家伙对于自己士兵的战斗能力,有迷一样的自信,他认为此次登陆瓜岛,可以轻易拿下机场。
在他的字典里,在他在塞罕斯班作战这些年的战场经验里,就没有“失败”二字。
一木清真站在驱逐舰的舰桥上,与身后的庞大舰队一同冲向瓜岛,海水劈开的浪花飞溅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擦。
他的手里揣着一份情报,上面写着:瓜岛敌人不满两千,主力系工兵部队,缺乏重武器,不堪一击。
一木清真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这次会有去无回,全军覆没。
他不知道的是,瓜岛上的对手是星云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足足有一万五千人。
他更不知道自己登陆的方向,正好对着范德格列夫特刚刚下令,浇筑完钢筋水泥、机枪掩体,排成长龙的隆加防御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