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士兵都经过夜间的特训,一双双眼睛像饿狼,警惕而机灵。
一木站在第二波登陆小艇的船头。
夜色中,他挺直脊背,右手拄着军刀,左手攀着艇舷,身边是三名通信兵和两名军曹——所有的人都湿透了,但没有人出声。
沙滩很软,他一脚踏下去,靴子陷了半寸。
“大佐阁下,这里是塔伊乌角。”先遣队的军曹半跪在沙滩上,压低声音报告,“没有敌人。海滩安全。”
一木点了点头,他回望海面。
〔日向号〕的庞大舰影如一堵黑色峭壁矗立,后方左右两侧的重巡洋舰和轻巡依次排开,黑魆魆的炮口,他能看见。
只是四十七分钟,一木支队全部上岸。
没有枪声,没有无线电,没有探照灯。
在最后一个士兵踏上沙滩的那一刻,通信兵掏出手电筒,朝海面闪了三下——短、短、短。
海面上,一艘重巡用同样的灯光序列回应。
萤川舰队以近乎完美的队形,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登陆。
见所有士兵顺利登岛,亲自指挥此次登陆的三川俊一中将长长松了口气,同时他也暗自得意——愚蠢的星云佬,此时应该正在梦乡里喝威士忌吧。
他哪里知道,就在五十公里处,在他和他的22号对海警戒雷达看不见的海面上,有一双眼睛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件事他不知道——岛上的陆战一师,已经知道客人上门,正严阵以待,等一木的先锋队钻进口袋。
〔日向号〕的主炮一直朝着东方,那里是开阔的太平洋。
而在它的正南方向,隔着瓜岛山脊线的铁底湾——另一支舰队正借助雷达屏幕上的微光,默默地数着萤川舰队的每一个舰影。
相较于〔日向号〕上那部时灵时不灵,且探测距离有限的试验电探,那是一部部工作稳定、持续扫描的SG型对海搜索雷达。
上岸的一木左手向前一挥:“前进。目标,山顶机场。”
椰林深处,无数双军靴踩着腐烂的落叶,鱼贯没入黑暗。
行至山脚,一木右手举起,一握。
整支部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五秒之内,七百余人全部伏低,枪口朝前,鸦雀无声。
这是他们夜袭传家的肌肉记忆,不需要口令。
一木蹲在棕榈树根旁,情报官已经把电台天线架好。
“给百武中将发报:我部顺利登岛,未遇抵抗。”
很快,回电到了。
情报官低声念道:“将军回电:集结待命,待川口支队抵达后再发起进攻。”
一木没有说话,他盯着黑夜中看不见的山脊,那里隐约亮着灯,星云佬的机场正在日以继夜地建造,绝不知道访客夜至。
“百武中将太谨慎了。”一木的声音很轻,但情报官听出了里面的轻蔑,“婆罗洲、新佳坡,哪一次不是夜袭得手?星云佬怕夜战,全世界的军人都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腐叶:“给百武将军回电:我先遣队士气高昂,拟即夜袭夺取机场,请后续部队跟进。”
情报官犹豫了一下:“大佐,中将的命令是待命。”
“命令是死的,战机是活的。”一木打断他,扫了一眼身后等待的士兵,“等川口那个老头子带着四天军饷的醉鬼们爬上来,星云佬早就修好工事了。”
“藤田翔司少佐,你带一百二十人守着登陆点,保护好电台和弹药。其余人,”一木说着摘下军刀,朝山脊方向一指:“跟我走,天亮之前,在机场吃早饭。”
七百多双军靴重新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