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截获两封电报。”
情报官快步走进〔朱诺号〕独立的指挥室里,“一封是一木从瓜岛发出的,另一封是三川从鸟海号上发出的。”
早已等候多时的陈勇伸手接过电报。
电文没有翻译出来,只有发报时间和测定的方位坐标。
陈勇把电报往桌上一拍:“一木果然发报求助了。三川肯定会去救他。我们绕到他的身后,一路跟他到瓜岛。他会把所有警惕性放在别处,绝不会想到,有人会跟在他屁股后面。”
“命令:舰队即刻向西南方向全速前进,去抄三川的后路。”
达芙妮快步走出指挥室,来到舰桥,下达陈勇的命令。
一名旗手站在舰尾,挥动荧光旗向后续舰艇传达指令。
〔朱诺号〕舰艏劈开浪花,转向西南。
身后几艘军舰逐一跟上,像一条黑暗中无声游弋的长龙,朝三川俊一的后方驶去。
岛上枪炮声刚响起,范德格列夫特少将就给陈勇发来电报——四个字:鱼儿上钩。
按照之前的计划,陈勇下令第五巡洋舰分队转向西南——那里是三川俊一第八舰队目前的游弋海域。
两天前陈勇登上瓜岛,与范德格列夫特当面敲定了这个计划:只有把三川的第八舰队打痛了,瓜岛上的陆战一师才能赢得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经过反复沙盘推演,两人的参谋团队共同推测出一个关键节点:当一木支队登岛受挫时,必定会向三川求援。
以萤川帝国海军和陆军之间根深蒂固的不和,三川接到求助电报后,救援肯定会去的,但未必会马上出动,极大可能是拖一阵子,让一木在岛上多吃点苦头,然后再慢吞吞地去增援。
所以,当〔朱诺号〕截获一木和三川的电报时,就说明——鱼儿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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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密林深处更黑,透不进一丝光。
神原少佐蹲在一棵板根榕后面,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军装像一层湿透的纸黏在皮肤上。
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领口、袖口、耳蜗,轻轻一巴掌下去,掌心全是血。
他身后,一百八十名萤川士兵同样蜷伏在灌木丛里,像一排被汗水泡软的雕像。
每个人都在咬牙忍受蚊虫的啃噬,步枪裹着布条防止磕碰发出声响,水壶用布缠死防止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沼的腥臭,闷热得像蒸笼,张嘴喘气都觉得喉咙在冒烟。
神原对几名军曹说:“正面冲不过去,沙堤太窄,机枪封锁死了。我们往上走,从上游绕过去。”
他展开地图,打开用红布蒙住的手电筒,上游大约八百米处,特纳鲁河有一个拐弯,河道变窄,两岸都是红树林、沼泽苔藓和一个个独立的浅滩。
根据情报,星云军在那一段没有设防——至少岛上残余部队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跟我来。”
神原把手一挥,猫腰钻进了更茂密的丛林。
萤川士兵像一条无声的丛林狼,一个接一个从灌木丛中滑出,鱼贯跟上。
队伍拉得很长,前一个士兵踩到枯枝发出脆响,所有人都僵住,屏住呼吸,等三秒、五秒,确认没有惊动对岸,才继续挪动。
林子里根本没有路,板根交错,藤蔓垂挂,每一步都要用手扒开枝叶,脚下不是泥浆就是滑溜溜的树根。
有人踩进半米深的腐叶坑,连滚带爬才被后面的人拽出来,满脸满嘴都是烂叶的苦味。
蚊虫追着汗臭成群结队地扑上来,嗡鸣声在耳边汇成低沉的背景音。
士兵们的脸上、脖子上叮满了鼓胀的黑蚊,血顺着领口往下淌,他们也只咬牙忍着,像牲口一样低头赶路。
神原不知道的是,对岸那片同样漆黑的丛林里,星云军的两个连,正与他平行运动。
他以为的秘密行动,早已被对岸察觉。
在不断升起的照明弹余光里,丛林战经验丰富的波拉德中校发现对岸林子里有异样,他判断那是成建制部队在夜间运动时特有的节奏,再好的纪律也压不住。
他转头看向伊森·科尔少校,压低声音:
“伊森,一部分小鬼子往上游去了,他们是想从特纳鲁河上游河窄处偷渡。你带两个连和一个重机枪排,沿着河岸跟他们走,保持间隔,不要开枪,不要暴露。等他们开始渡河走到河中间,跑不了的时候再给我打。”
伊森少校点了点头,手一挥,带着队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密林中。
星云士兵的装备比萤川人轻便得多,M1步枪比三八大盖既短又轻,丛林靴踩在泥里声音更小,卡其布军服吸汗但不粘身。
他们同样不亮灯、不出声,但每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小瓶驱虫剂,至少不用像萤川人那样被蚊子吸成人干。
二十五分钟后,神原中队终于摸到了上游的渡河点。
河面在这里宽约三十五米,水流比下游湍急得多,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丛林里的细微动静。
借着下游的闪光弹和曳光弹在水面的反光可以看到,河道中央有一道白色的浪线——那里有暗礁或倒伏的树干,水流被搅得翻起漩涡。
对岸一片死寂,没有篝火,没有说话声,只有大片蛙声。
神原心里一阵狂喜,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压着嗓子下令:“第一小队派七人先渡,第二小队掩护。步枪举过头顶,队员之间用绑腿互相连住,不要被水冲走。”
练过千百次的七名士兵快速解下绑腿,接在一起,一个接一个蹚入河水,像一串拴在一起的浮标。
水比想象中凉得多,也急得多。这几名士兵赶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舒服——他被捂在闷林里两天,身上都臭了,散发着一股尸体味。
如果不是军务紧急,他们宁愿惬意的在这里泡上一夜。
第一个下水的士兵刚走几步,脚底踩到一块圆滑的石头,身体一歪,整个人扑进水里,呛了一大口,挣扎着被后面的同伴拉住。
他们用绑腿布条系在腰间,七个人一串,互相拽着往对岸挪。
水流冲得人东倒西歪,脚下全是鹅卵石和烂泥。
走到河心时,一名士兵踩进了一个被水流掏空的深坑——那是树根腐烂后留下的空洞,表面被泥沙盖住,一脚下去直接没顶。
绑腿布条猛地拽紧了后面的人,第二个人也被拖倒,第三个人本能地伸手去拉,结果三个人缠在一起,在水里翻滚挣扎。
这下要命了,三个人彻底慌了神。
头盔灌满了水,沉重的步枪绑在手腕上拽着人往下沉。
他们张着嘴想喊救命,但水灌进喉咙,只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后面四个人拼了命地往回拽绑腿布条。
等把人拖上来时,三个士兵已经一动不动了——一个嘴里塞满泥浆,一个额头被石头磕开一个大口子,血和河水混在一起,第三个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继续过!”神原低声吼道,“淹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有任务!”
换了七个人重新系好绑腿,终于蹚到了对岸。
他们趴在岸边的泥滩上,打出两个手势——安全,没有敌人。
神原心头一松。
侦察员的情报没错,对面没有设防。他不再犹豫,手一挥:“所有人,快速过河!”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迅速把绑腿接在一起,七人一组或十几人一组,像一串串沉默的浮标,朝对岸蹚去。岸边只留下一个班架枪警戒。
一百多人,大半已经走到了河中央。
“开火!”
伊森·科尔少校大喊一声,同时扔出一颗手雷。那颗手雷精准地落在那七个刚上岸的萤川兵中间,把还没来得及散开的七个人一起送走。
刹那间,河岸上所有枪口同时喷出了火舌。
M1919重机枪从侧翼横扫过来,弹道紧贴着河面,像一把看不见的镰刀,一扫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