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受伤者，只能是放弃了。
“阁下！”离开瓜岛后，一名作战参谋忽的想起了什么，迟疑几秒后问道，“我们撤退了，岛上的一木支队怎么办？”
“他们也自求多福吧！”三川故意没有在撤退时给一木发报。
他把所有愤怒都转移了一木身上。
这个愚蠢的家伙如果不是自傲自大，提前进攻，如果能等川口支队到来后一起攻岛，何来今日被动局面？
如果不是他一木无能，一封又一封电报如催命符一样，他的舰队也不可能遭此大亏。
“阁下，要不要给一木大佐发报？”参谋长低声问。
三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舷窗外瓜岛的方向，那片燃烧的海岸线，在淡雾中若隐若现。
一木现在还趴在河东岸的弹坑里，等着海军的炮弹继续为他开路。
但海军的炮弹不会再来了。
“不发。”三川说。
参谋长愣了一下：“可是一木大佐他……”
三川：“给他发报，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万一敌人跟着追来呢？”
参谋长点头。一木如果不笨，应该知道舰队撤退了。
三川却接着说道：“他现在不知道我们撤了反而是好事，还能撑一阵。如果知道我们走了，他的部队有可能会崩溃。”
三川没有说出后半句：就算一木撑到天亮，也没有任何船会去接他。
瓜岛——那个被他们当作胜利跳板的岛屿，此刻正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把一木和他的残兵牢牢吸在泥滩上。
发报救不了一木，只会让他的舰队暴露。
海面上，〔青叶号〕正在做最后的挣扎，舰体倾斜已经超过三十度，甲板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往下跳。
〔夕张号〕只剩一堆漂浮的残骸。
搁浅的〔夕宇号〕像一条死鱼，被钉在瓜岛岸边的礁石上。
当三川俊一撤退时，一木还趴在林子里等舰队的第二波炮击。
——
二十分钟后，一木清直蹲在弹坑里，手里攥着刚从滩头发来的电报。
电文很短：第八舰队遭到重创，向西北撤退，速度很快，联络中断。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后背一凉——这下子真是孤军奋战了。
三川撤了。不是拖延，不是敷衍，是真撤了。
能让一支拥有战列舰、四艘重巡、三艘轻巡、六艘驱逐舰的庞大舰队掉头就跑的，只有一种可能——第八舰队挨了打，而且伤得不轻。
没有发报给自己就撤了，那是真的遭到重创，被打痛了。
一木把电文揉成团，塞进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海军这帮没用的家伙”这种没用的废话。
那样只能是影响士气。
三川走了，舰队至少一两天内不可能再来，接下来，他只能靠自己。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账：手里不到三百残兵，神原中队剩不到一百人，滩头还有一百多人，加起来不够五百人。
对岸星云军至少一个团，还有坚固工事和重炮、重武器。
虽然自己的兵善于夜战，但现在强攻，无异于是送死。
“滩头还有什么消息？”他压低声音问通讯兵。
通讯兵：“留守部队一直在暗处待命。暂时没有别的消息。”
就在这时，另一名通讯兵猫腰小跑过来，低声道：“大佐阁下！滩头电报。”
一木：“说！”
通讯兵：“海军撤离时留下两艘驱逐舰救援，但落水者太多，驱逐舰很快载满人离开。几艘受伤军舰的水手来不及撤退，带着伤员转移到了岸上，一共大约有七百人，带着轻武器，正在朝我们滩头那边靠拢。”
一木的眼睛猛地亮了。
七百人，加上他的五百，一千二百人，虽然都是水手，没打过丛林战，但他们会开枪，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而且刚丢了船，都想活命，肚子里还憋着火。
他探出头，架起望远镜，对面阵地一片漆黑。
他快速权衡。
现在快到凌晨两点，离天亮不到四小时，如果现在发起进攻，一千多人从三个方向渡河——正面佯攻、上游神原残部策应、下游水手绕后——有可能打穿星云军的防线。
但那是在以前。
现在他的兵已经打了一夜，体力到了极限；水手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湿透，连地图都没有，且和他的部队之间没有任何配合……
夜战靠的是纪律、体能、配合、统一行动，而这几样，他现在都不具备。
可如果不趁夜强攻不成，天亮后星云军的军舰和飞机一到，滩头上人有可能全得死在河滩上。
但现在攻，极大可能连白天都撑不到。
决不能攻，更不能赌。
一木迅速做出了决定：今夜停止进攻，收拢兵力，固守待援。
“给滩头发报。”他对通讯兵说，“让那些水手沿海岸线向东撤，进林子隐蔽，天亮之前不要暴露。派人去接应，带到河东岸主阵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们，川口支队的援军明天天亮就到，我们只要撑到明天中午，就能取得胜利，机场就是我们的。”
通讯兵去发报了。
一木重新蹲回弹坑里，把指挥刀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三川走了，但他还有川口。
川口支队的三千人即将到达——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固守待援。
今夜不打了，把拳头收回来，等川口到了，再一起砸出去。
他抓起通话器：“神原少佐，带你的人从上游撤回来，在河东岸建立防线。伤员后送，活着的挖散兵坑。我们等明天援兵到达。”
下达完命令，一木靠着弹坑的土壁，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阵地静悄悄，敌人仿佛已经撤退，但他知道，那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现在双方都在黑暗中猜，都在黑暗中等。
一木赌的是：川口能够准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