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落进克雷尔点油库区的瞬间,火光照亮了半个拉包尔。
第一轮齐射偏了——三艘轻巡的152毫米炮弹砸进港湾西侧的水面,白色水柱腾起,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陈勇站在〔朱诺号〕舰桥上,望远镜不离眼眶:“弹道修正,左偏三度,开火。“
他话音刚落,第二轮齐射飞出。
一枚炮弹精准命中了一座巨型储油罐的中部,那是直径超过三十米、高二十五米的钢制巨罐,里面储存着上千吨航空汽油。
爆炸声不是寻常的“轰“响,而是一声低沉又漫长的哀嚎“呜……”,像某种海洋巨兽濒死前发出的长啸。
紧接着,火柱冲天而起,高度超过三百米,方圆五公里内的夜空被映得亮如白昼。
燃烧的柴油、汽油像瀑布一样从破裂的罐体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流动的火海,远处的照明弹还没来得及照亮海面,就被这股吞噬一切的火光吞没了。
第二座储油罐紧接着被命中,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巨大的蘑菇状火球一个接一个升起,把克雷尔点炸成了一座座喷发的火山口,火光的热浪隔着几公里都能感受到。
见油库已被点燃,陈勇再次选定攻击目标:“各舰主炮转向,目标,码头区!“
驱逐舰的127毫米主炮以每分钟十二发的射速向码头倾泻弹丸,木质栈桥被炸出巨大的窟窿,断裂的木板向两侧飞溅落入水中。
修理厂的天车被直接命中,扭曲的钢梁轰然倒塌,里面的人被活活拍死。
船坞里的几艘小型艇被无法控制的火势点燃,火苗沿着干船坞的底部蔓延到毫无防护的水上飞机场,一排排停在水面上的浮筒式侦察机被点燃,引发汽油爆炸,碎片横飞,机翼燃烧着浮在水面上,像一群垂死的白色海鸟。
陈勇:“炮口抬高,目标,西侧山脚兵营区!“
山脚那座巨大的旭日火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火光从旗面背后透过来,那面旗帜像一轮燃烧的夕阳挂在山腰上,为炮手提供了最好的瞄准参照。
距离太近了,炮弹几乎是顶着脑袋开火,一轮接着一轮落进兵营区,木板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点燃,燃烧的碎片和残肢断臂被热浪卷向空中,散落在山坡上,又引燃了更多的房屋。
锚地里比岸上更惨。
几艘正在加油的驱逐舰刚刚断开油管,还没来得及收起缆绳,就被爆炸波及。
一枚近失弹掀起的海浪把其中一艘推向了旁边正在燃烧的油驳,船身猛烈地撞在一起,燃油泄漏的火势瞬间蔓延到了驱逐舰自己的甲板,舰尾弹药库紧接着被引爆,轰然一声闷响,整个舰尾被炸飞,舰首着火,翘起来指向夜空。
舰上的船员拼命往舰首爬,火光中那些挣扎的黑影清晰可见,有几个人爬到了舰首边缘,却无处可去,海水下面就是正在下沉的舰体,跳下去就会被漩涡吸入海底。
整个拉包尔港内乱成一锅粥,有的舰船匆忙起锚,有的慌忙灭火,有的开始移动试图寻找更好的射击位置,但港内泊位太挤,几艘同时起锚的船在水面上撞成一团,等到第一波混乱过去,联合舰队的炮手们终于调转炮口时,陈勇的舰队已经飞驰到港口出口的位置。
拉包尔港内突然遭到攻击,两艘正在出口处执行巡逻、反潜、机动任务的驱逐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被十几条鱼雷包围了。
最靠近港内那艘驱逐舰的瞭望哨大吼:“敌袭!左侧舷,鱼雷群,距离不足三千米!“
这艘驱逐舰的任务是港口反潜,航速只有八节,突然见到鱼雷来袭,所有人都慌了爪——这速度面对极速飞来的雷群,凶多吉少。
舰长佐佐木少佐从舰桥的舷窗望出去,海面上十几道白色航迹正呈扇形包抄过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混蛋,这些白鬼是从水里冒出来的吗。”
“左满舵!全速规避!“佐佐木吼道,“所有主炮调转炮口,攻击来敌!“
他的驱逐舰开始拼命加速,同时急速转向,舰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水兵不得不抓住栏杆才能站稳。
佐佐木冲出舰桥,趴在栏杆上往舷侧望去,鱼雷航迹越来越近,十几条白色的水线在烈火照应下泛着血光,正从两个方向向他的驱逐舰合拢。
佐佐木的手心全是汗,声音也开始发紧,不停嘶吼“加速!加速!“
可驱逐舰不是轿车,想加速需要时间。
“舰长,敌人朝我们发射鱼雷,我们是否也向他们发射鱼雷。”鱼雷长几步冲到甲板上,眼睛里全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