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可以!“佐佐木头也没回,大吼,“港内到处是我们的军舰,鱼雷打出去打到我们自己人怎么办?“
“舰长!“鱼雷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强烈建议发射鱼雷!敌人这是边打边撤,他们要把出口堵死!一旦让他们跑了,港内的大型战舰全都出不去!“
鱼雷长一句话点醒了佐佐木,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航道——那些星云军舰一边用炮火压制岸上目标,一边快速朝出口移动,他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打完了就跑,而且要在跑之前把门关上。
一旦他们的鱼雷抢先封锁了航道,港内所有战舰——包括山田长官的〔大和号〕全都成了瓮中之鳖。
可佐佐木还是犹豫,鱼雷打出去容易,打到谁就不好说了,万一打中了星云军舰,大功一件;万一没打中,撞上了自己人的船,战后军法处审查下来,他佐佐木就是替罪羊。
“舰长!再不发射敌人就要逃了!“鱼雷长焦急大吼,指着远处那些边打边撤的舰影,“他们每一炮都在烧我们的码头、炸我们的油库!再不堵住出口,一旦让他们出去,我们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佐佐木咬着牙,几步跑到甲板最前端,举起望远镜,他在判断从这个位置发射鱼雷,万一打不中敌舰,鱼雷会漂向哪个方向?
会不会撞上停泊在锚地侧边己方的军舰?
他快速地估算着角度、距离、港内泊船位置,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一排排豆大的汗珠。
“鱼雷发射器准备!”他终于下了决心,如果让敌舰逃掉,作为基地最后一道大门的自己一样会被问责。
“鱼雷发射器准备!“鱼雷长嘶吼着冲下甲板。
发射器的旋转手柄被飞快摇动,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嘶鸣,两具四联装鱼雷发射管缓缓转向左舷。
发射管后方的压缩空气罐开始充压,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
装填手最后检查了一遍鱼雷的定深装置,设定三米,然后拉上了保险栓,手指按在发射扳机上,只等舰长最后一声令下。
就在佐佐木准备下命令时,脚下猛地一震,一阵钢铁撕裂的刺耳声音从船底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佐佐木整个人甩到了空中,望远镜脱手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看到了舷侧的礁石——黑褐色的礁石尖角正从水面下顶出来,像一把巨凿,戳进了驱逐舰的船舷。
火光影响了舵手的视力,他将左满舵转得太猛,再加上迫切要避开来袭鱼雷,且与轮机舱配合失误,舰身倾斜过度的瞬间,船底撞上了一处海图上虽明显标注却被忽视的暗礁。
锋利的珊瑚岩从船底到舷侧划开了一道三米多长的口子,海水像高压水枪一样灌进底舱,几秒钟内舰体开始严重向左倾斜,甲板上的所有东西都在往左滑——弹药箱、消防桶、来不及固定的缆绳、散乱的炮弹,全都哗啦啦地滑进了水里。
佐佐木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进了港内温热的咸水里,他感觉胸口像是被硌了一下剧痛,呛了一大口海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刚好看到自己的驱逐舰正在急速倾斜,左舷吃水线已经没入海中,整艘船像一条搁浅的鲸鱼,歪歪扭扭地卡在礁石上动弹不得,甲板上的人慌作一团,有人跳海,有人往高处爬,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而敌人的舰队正在从这艘半沉的驱逐舰旁边驶过。
看着一艘驱逐舰自己撞礁搁浅,陈勇暗暗松了一口气:“所有主炮,目标,出口处另一艘敌驱逐舰!齐射!把它打沉,我们返航。“
轻巡的152毫米炮和逐舰的127毫米炮同时转向,那艘驱逐舰正在以十二节低速试图逃离出口,它的舰长犯了和佐佐木一样的错误——一直在算计是否发射鱼雷。
此时双方距离近到能看见火光中对方额头上的皱纹,都是顶着对方的脑袋开火,不同的是一方早有准备,而另一方仓促应战,大部分炮口还都指着天空——防空。
第五巡洋舰分队的第一轮齐射,三发命中敌舰舰桥,上层建筑像被铁锤砸扁的罐头,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夹杂着水手的惨叫。
第二轮齐射,两发命中水线,海水涌入锅炉舱,那艘驱逐舰的舰体开始失去动力,速度从九节降至四节,像一只海鸟被击中翅膀,落在水里挣扎。
第三轮齐射,一发命中舰尾舵机舱,舵叶被打碎,驱逐舰开始在水面上失控打转。
最后一轮齐射,四发炮弹先后命中舰体中部,弹药库被引爆,整艘驱逐舰从中间炸成两截,前段翘起、后段下沉,中间断裂处喷出火焰,几名水手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很快变成挣扎的火人。
两艘萤川驱逐舰,一艘自撞礁石搁浅倾覆,一艘被炮火撕成两截沉没,出口航道上被倾覆的舰体和燃烧的残骸堵住了三分之一,足够把港内军舰堵死。
陈勇的舰队全速冲过出口,舰首劈开燃烧的海面,驶入开阔水域,身后的辛普森港成了一座燃烧坟墓。
佐佐木还在水里浮沉,一只手攀住了一块漂过来的甲板碎片,他看着那些星云军舰的尾灯越来越远,消失在夜幕的尽头。
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油污、燃烧的浮标,水里到处都是人,佐佐木耳边传来水手们呼唤他的声音,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瞬间被灌满了海水和柴油。
山田五十六站在堡垒里脸色铁青,看着北方出口处那些渐行渐远的炮口焰,又看了看锚地里乱成一团正在燃烧的舰队,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命令:起飞侦察机跟踪敌舰队,驱逐舰和巡洋舰追出去,务必将他们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