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瓜岛,亨德森机场以东两公里,一片被棕榈树半遮半掩的沙滩,斜阳穿过树叶落在沙子上,把陈勇的身影拉长。
细碎的白色珊瑚沙在脚下沙沙作响,海水绿得发蓝,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礁石缝里进进出出的各种海洋生物。
这是陈勇到瓜岛以来,第一次有时间让脚离开舰板,从军靴的禁锢里释放,自由呼吸在地面不会摇晃但会下陷的沙滩上。
就在不久前,这里还铺满一木支队士兵的尸体,每一粒沙子都吸饱士兵的血。
大海是神奇的,几天过后,这里就恢复了原样。
但陈勇觉得很爽,将一木支队踏在脚下的感觉很棒,很有征服感!
昨夜第五巡洋舰分队从拉包尔基地里一路杀出,无线电静默和灯火管制,让萤川人的侦察机无处寻找。
天刚亮,舰队就被两架水上零观侦察机盯上了,但陈勇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遭到攻击的拉包尔基地里的机场,没有七八个小时抢修是无法起飞战机的。
果然,这两架零观就像是山田五十六派来的欢送机,远远在天边跟着,连续发回多封电报也没等来轰炸机。
早晨八点钟,第五巡洋舰分队进入瓜岛亨德森机场战机作战半径内,九点钟三架野猫战斗机出现,两架零式掉头离开。
在战斗机的护航下,〔朱诺号〕一路顺利回到瓜岛。
下午三点补给作业完成,油管从补给舰上收回,弹药吊车熄火,瓜岛上的士兵们帮忙把最后一箱罐头搬进货舱。
与此同时,空中堡垒发回的电报让范德格列夫特少将终于松了一口气:山田五十六的联合舰队,至少在今天半夜之前无法出港。
〔瑞鹤号〕的升降机还在修,〔大和号〕的射击指挥所还在拆,出口航道里的那艘驱逐舰残骸还卡在礁石缝里。至少十二个小时,联合舰队挪不开窝。
就算山田五十六最早可以在半夜出港,一路全速疾驰,那也得到明天中午左右才能抵达瓜岛海域。
而J·弗莱彻的舰队距离瓜岛只有四百公里,最迟明天早晨就能在瓜岛与拉包尔之间,构筑起一道防线。
也就是说,第五巡洋舰分队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掐死了山田五十六的快攻计划。
任务圆满完成。
陈勇下达命令:所有非值班人员,下午到晚上七点之前,自由活动,沙滩全员开放,没有警报,没有紧急集合,没有战斗值班。
他知道,最迟两天以后,瓜岛航母战就将展开,他的舰队将再一次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去。
这一次长途夜间奔袭,他的船员们高度紧张,每个人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已超负荷,需要好好休息,放松才能迎接接下来的大战。
消息传开的时候,〔朱诺号〕甲板上传出一阵短暂的欢呼,水兵们挤进舱室翻箱子,翻出所有能穿的衣服。
军舰上当然没有度假装,但由于瓜岛天气炎热,海军部给他们额外配发了适合这里的东西:卡其色的军用短裤和拖鞋,橄榄绿的棉质背心,还有那些宽大的、印着海军番号的T恤衫。
女兵们的东西也一样,不过尺寸小了一号。
这里没有比基尼,没有连衣裙,没有那些属于和平年代的东西。
但军用短裤够短够热辣,背心够薄够贴身,一双白生生的脚丫从军靴里解放出来踩上沙滩的那一刻,海边的整个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陈勇穿着一件崭新的卡其色T恤,短袖子又被他卷到肩膀,短裤刚到膝盖,光脚踩在湿沙里,左手拎着几罐从补给舰上卸下来的菠萝汁,右手夹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的雪茄。
他站在水边,看着海浪一下一下地卷上来又退下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钟摆。
昨天夜里他还在拉包尔的炮火里下达齐射命令,今天下午海边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这反差大得像两个世界。
他在树荫底下躺在沙滩上,点燃雪茄,闭上眼睛惬意地抽着,心里想,尤娜要是在这,自己肯定抱着她去海水里浪一圈。
不远处传来一阵踩沙子的声音。
陈勇没睁眼,阿黛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与从容传来:“长官,你一个人跑在这儿躲清闲,达芙妮说你在找一种长在沙滩上的野柠檬,她让你帮忙摘几个泡水喝。”
“我说的不是柠檬,是青柠。”陈勇蹲了起来。
然后他顿了一下。
阿黛尔穿着一件橄榄绿的军用背心,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下面是一条同色的短裤,裤脚在膝盖上面一巴掌宽的位置,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嘴角那点微微的弧度。
她赤着脚站在浪花刚好能舔到脚踝的位置,头发难得地松散开来,不再是雷达室里那种一丝不苟的盘头,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的脸、手臂、脖子,所有暴露在瓜岛烈日下的皮肤都晒成了均匀的浅蜜色——红虾米那种晒透了的颜色。
但脚背不一样,从脚踝往下一寸开始,肤色骤然变浅,是那种几乎没晒过太阳的白,白得近乎半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军靴和袜子把她的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几个月,现在突然解放出来踩在金色的珊瑚沙上,那一双脚白生生地陷在沙子里,像两枚刚从蚌壳里取出来的珍珠。